远处山头上，有滚滚浓烟，谢阳的视线完全被吸引。

“那边山头是着火了？”叶紫说道。

大妈把视线移向镜外，下一刻便面露惊恐之色，“那是烧山了？”

“想必是谁家在山上放了把火，只能见到浓烟滚滚，却不见火光冲天，应不会像电视报道中的那样骇人！”中年人就显的镇静多了。

情绪还正随着烟尘逐渐升高，火车便呼哧而过，窗外的天空已是看不到那抹渐融天地的浓烟了。

人的记性总是奇怪的，与自己无关的事，或许一时兴起而愿意去了解一二，可这种情绪总不长久。火车渐行渐远，是永不回头的路程，人的记忆也与其相似。上一秒还愿意为山头大火悲伤的一些乘客，下一刻俨然如换了人！

谢阳搓着自己的右半边脸，以为是有脏东西粘着。当他把手拿下后，却更加疑惑了，既然什么都没，那旁边的叶紫盯着自己右边脸看什么？

谢阳深呼吸后，鼓起勇气与叶紫对视，只是两人视线刚一相碰，叶紫便把头扭到另一边了。谢阳并未从她的眼神中发现什么，便没将其放在心上。

“来来来，桌子上的垃圾清理一下！”这是个老迈的声音。

谢阳抬首望去，那是个穿着重蓝色工作服装的乘务员，他刚从十五车厢过来，手里提着大的黑色袋子，那是堆放垃圾的。

年纪稍大，恐怕距离退休，也没几年需要熬的乘务员走到谢阳这边，他张着袋子，“来把盘子里，还有桌上的垃圾清理一下！”

谢阳端起长方形的铁盘，按他的话办，叶紫则是把桌上的两个饭盒扔进大黑袋子中。

长久以来的工作，这位乘务员已如机器人一般，语言里不带顶点感情，他每走到一桌乘客前，便会重复着自己一天不知会重复多少次的话。他的脸上也是，没有任何表情，对人，总是一张如面瘫的脸！

不过这些，车上的乘客们早就见怪不怪。

乘务员的步伐不急不缓，可在人眼中，他却稍纵即远去，偶一抬头，他已不在此车厢了。

也是在这时，十五号车厢那边突然传出惊呼声，“有人死啦！”

这话如浪潮，一截车厢便是一道浪花，由两边拍打而去。

刚刚经过的乘务员已经到十三号车厢那边去了，他听到有人死去的消息，先是一愣，后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火车上工作了这么多年，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但他依旧不急不缓，步伐稳健。他掏出对讲机向上面的人讲明了自己听到的情况。

对话很短，他叹着气继续往前走，这事儿与他无太多关系，领导消息得到的比他快，原来已经有人前去探查消息是否属实了。

谢阳和叶紫已经按耐不住，急着大跳而起，在人流涌挤中，钻到十五号车厢去。

原本谢阳的身高便不算出众，比之叶紫是要高些的，但更里处的情况，他就看不到了。不过倒是有不少人在喊着“有人死了”的话的！

谢阳回过头看去，全是人，他怀疑得到消息的车厢里的人，全都疯一般的朝这边涌来了。

人之逝世，并不算什么稀奇事，但亲眼所见，对一些年轻人来说，吸引力还是颇大的！

中年人已经从人海中挤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叶紫看到了他，手指轻戳谢阳的肩，指着回到位置上的中年人。

“走吧，回去。”谢阳说道。

挤着过来，挤着回去就容易多了，就如下山容易上山难！

叶紫见到谢阳真就回头了，便跟着转了方向。

“真有人死了？”谢阳问。

“嗯！”中年人点头。

叶紫倒吸一口凉气。

“死相并不难看，平躺在座椅上，只是面色惨白，身体也开始发凉了。”中年人缓缓道来。

叶紫身子打一冷颤，紧张兮兮的问道：“是男是女？是怎么死的？”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听同伴说是一起在工地打工的。周围坐着的乘客都说他是突然晕厥的，没有任何征兆，没一会儿便没了呼吸。只是他的同伴说，死者生前在工地时，便久病缠身，这下应是突然发作了。”中年人回答。

谢阳静静的听着他道出这些，叹息不已。

“死者可有家室？”谢阳问。

“不清楚。”中年人回答。

“唉！”谢阳长长一叹。

似是被谢阳这一声叹息而卷入哀愁的叶紫忽然慌过神，她看向谢阳，发现他正遥望着窗外，不见面容，可仅背影，却带着秋天的殇，分外孤寂。

叶紫忽然觉得他离自己格外遥远，甚至觉得他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她试探性的轻点一下谢阳的肩膀，谢阳回过头，却是红着眼睛的......

“你怎么了？”叶紫小心翼翼的问。

“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情。”谢阳强笑。

“这样啊~”叶紫也不知为何，自己的心里竟生出了些失落感，很奇怪，她不明白。

谢阳收起笑容，继续望着窗外，旁边的乘客挤来挤去，都只为去看到整列火车上的那‘唯一’。

他合上眼，往事的一幕幕涌上心头。那时谢阳还只九岁，在村子里，他的玩伴，大多集结于一条街上。谢阳家住村东头，在偏中间的地带，有一家庭，家里开的小商铺，谢阳便常常光顾。店铺是家里唯一的女人打理的，她的丈夫连年在外打工，一年在家的日子掐指可数，即使农忙时候也只是女人和她的公公在忙。

女人有一儿子，比谢阳大三岁，出事的那一年，她的儿子十二岁！

谢阳记得很清楚，那是大年二十五的傍晚，家里几人都等着男人回来，期待一家团圆时。可等到的，却是天塌了的消息！

与她的丈夫一起打工的村里的长辈解释，是他在火车上突发心脏病，救治不及时没的。

在别家都沉浸在欢乐当中时，唯有她家，请人搭了台，唱了三天的大戏，设了灵堂，亲朋好友来祭奠。

而后她家的小商铺便关闭了，十二岁的孩子也因成绩不好，初中也没往下念......

“当年九岁的孩子都长大了......”谢阳呢喃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