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间陈旧的老棚屋组成的贫民区，屋瓦相连，房顶上布满了捆绑在一起的电线，长满青苔的水泥地，两边满是污水，行走在这样的道路上，稍不留声就会摔倒。

沿途的地板上有躺在地上熟睡的中年人，时不时从阳台上出来眺望的妓女，还有三五成群的赌徒围坐在一起打牌。

吉纲赤膊的上身满是瘀青，肩膀上挂着被撕破的衣服，一瘸一拐的走回了自己的家里。

原本就消瘦的身子，如今看来几乎可以用瘦骨如柴来形容，但谁都不会想到这样矮小瘦弱的身体里居然会蕴藏着十足的力量。

“小纲！你这是怎么啦？”房间里突然传出吉纲姐姐的声音，她刚下班回家，正在准备晚饭，却看到这个样子的吉纲回来。

吉纲的姐姐名叫吉玲，长得白净端庄，如果不是家境不好，现在恐怕不乏许多追求者，高高的个头纤细的身段，虽然，脸颊上已经有了操劳的痕迹，但她从不吝啬自己的笑容，特别是对自己的弟弟。

“你又出去打架了？怎么被打的这么惨？”吉玲惊讶的冲到吉纲面前，上下打量起自己心爱弟弟的伤势。

吉玲露出惭愧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弟弟外出打架的理由，是为了贴补家用，但她实在无法接受这种事情，特别是这一次看到弟弟史无前例的伤势。

“不好意思姐姐，本来可以赢钱回来的，我自己太自不量力了，都输掉了……”吉纲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拿起自己破掉的衣服，说道：“衣服就拜托你了，明天还要穿的！”

“你啊！靠打架赚钱，你以后想做地痞混混吗？”姐姐一把接过衣服丢在了堆满杂物的床上，随后，拉着吉纲的手来到角落里，让他坐在石板地板上。

从家里拿出仅剩一点的碘酒和纱布，吉玲开始给弟弟处理伤口。

“你不是说过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学识的人，让我们家也能过上好的生活！”吉玲一边处理着吉纲的伤口，一边开始了不厌其烦的教导。

面对姐姐的啰嗦，吉纲没有表现出同龄叛逆小孩的任性妄为，他完全没有丝毫的抵触，反而非常的受用。

“恩！我知道，我有好好读书啦！”这句话绝不是敷衍，吉纲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差，如果不是因为家境不好，上不了补习班的话，现在的成绩很可能是全校前十了。

姐姐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喃喃教导道：“好好读书，小纲，你比姐姐聪明，将来一定会成为有用的人，千万别成为流氓，明白吗？”

“姐姐我啊！最讨厌地痞混混了！如果小纲将来变成那种男人，姐姐就再也不理你了……”

吉纲点着头，他很清楚姐姐对地痞混混的厌恶，因为，自己的妈妈就是和流氓厮混在一起，久而久之，变得和他们一样，不务正业又好吃懒做，甚至抛弃了家庭。

吉纲衰败的低下了头，如果说他不想念自己的妈妈，那是骗人的，只不过就算是再思念，也不可能有任何的改变，对于父母来说，子女是生活的产物，对子女来说，父母却是一切的根本。

“我是不是真的适合做流氓呢？毕竟我是那种人的儿子……”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吉纲，他无数次幻想自己将来有所成就，过上好生活，可现实却在不停的给他磨难，让他开始动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只能过上那种生活。

“姐姐，今天的家长日，又说到上高中的事情，你觉得……”吉纲变得有些吞吞吐吐，他知道自己说出这些话，有些明知故问，但他却不得不开口。

“我们家还有钱给我上学吗？”吉纲实在不想现在就辍学，中学文凭几乎难以找到合适的工作，至少希望拿到高中的学历。

“别胡思乱想，家里再穷也不可能不供你上学的！”姐姐露出了坚韧的神情，可吉纲知道那是在逞强。

“小纲只需要好好努力读书，高中，甚至大学，姐姐都会替你想办法的！”吉玲眼神充满了坚定和信任，吉纲在和姐姐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便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即便是一种善意的欺骗，他也希望这一刻可以持久下去。

“小纲，你答应我，以后不许给我出去打架，如果你真想赚钱，到我工作的服装厂！”

吉玲突如其来的话，让吉纲有些意外，服装厂是国家企业，绝对不能用童工帮忙，至少在吉纲的认知里是这样。

“真的？我是小孩子也能打工？”吉纲一脸无知的看着姐姐，好像变回了他原本应有的样子，无知且懵懂的少年。

“笨蛋！工厂大门一关，谁知道那件衣服是大人缝的还是小孩缝的！我会找找负责人，求求情看看，你自己也别到处宣扬，知道吗？”姐姐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只不过吉纲完全没有注意到。

“恩！如果是真的！那我一定好好努力，帮忙家用！”吉纲兴奋的跳了起来。

“是给你自己赚学费！臭小子！”吉玲露出洁白的牙齿，开怀大笑起来。

姐弟二人的对话，充满欢声笑语，片刻之后，吉纲的伤口终于处理完了，吉玲将自己身上的披肩给吉纲围上，怕他着凉。

“姐姐？你是不是胖了好多？”吉纲看着手臂和腰间生出不少赘肉的姐姐，有些调皮的问道。

“哪有！别乱说！”吉玲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眼神有些闪烁。

“我先去借厨房做饭，不然，太晚别人要用的，衣服吃完饭再逢，你先做作业！”姐姐拿着从菜场买回来的蔬菜，匆匆离开了家门。

吉纲目送着姐姐离开，偷偷从书包里拿出了五百元钞票，原来之后的比赛他并没有输，他靠着意志，拼死赢了下来，现场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从来没有人想过十四岁的男孩，居然可以摔跤打赢二十岁的成年人。

吉纲偷偷藏起这些钱，是为了可以在姐姐明天生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家里的日子每天都紧衣缩食，姐姐明明已经到了结婚的年纪，却连一件漂亮的裙子都没有，这样的生活或许还会持续很久，但至少吉纲想用自己的方式让姐姐获得片刻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