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州，桐守关。

燕氏和武氏的争龙之战已经打了一年出头，万州在镇南关被燕南归攻下之后，更是为燕氏巩固了万州南面的大本营。

在这一年之中，桐守关作为兵家重地，更作为万州以北的门户，历经了数百场战斗，原本恢弘雄伟的城墙，早已变得残破，城墙上布满了战火留下的伤痕，而城外原本开阔的草原，经过战火的洗礼后，早已是一片荒芜的焦土，尹水河更是在此处断流。放眼望去，城外的大地就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黑褐色的皮肤全是伤痕。

这一年的交战，青州重甲、沧州铁骑、镇北铁骑、天武铁骑以及各州郡调来的军队，经历了一年的征战，留下的都是能以一当十的猛士，但更多的，都葬在了这焦土之下。

城头上，除了君轻寒、楚云升、上官长空这些主要将领，有半数都换成了新面孔，武氏之前派来的七位大乘上境的长老，也在这一年中陨落了三位，随之换来的则是雪落王休养三个月未能出手。那三个月中，也是君轻寒等人压力最小的时期。

天顺七年，二月十九，成均之战第五日，桐守关前也迎来了燕氏的又一次进攻。

今日走在燕氏大军前方的并非是燕帝亲临，也不是雪落王燕崇山，而是之前揭竿而起将整个琼州掏空的琼州太守，燕智。

燕云铁骑还离着城墙很远，但是那一片黑压压的大军，和远远传来的行军的踏地声，若是第一次见，难免不会产生畏惧的心理，而此刻的桐守关，早已是见惯了这种阵仗，哪怕是后来的新兵，在四五次攻防之中，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害怕。

燕氏大军停在干涸的尹水河前二十里的位置，距离桐守关还有三十余丈，接着方阵开始变化，最终形成了一个凹字形。投石车和弩车分别放在两个犄角处，燕智则藏在凹陷处，周身还有近百名手持重盾的步兵成方阵将其围在阵中。

城墙上，楚云升看着身在重重守卫中的燕智，有些不屑地笑道：“这琼州太守也太怕死了，本侯是真想不明白，这种人怎么就能被燕氏收入麾下，简直是丢了燕云铁骑的脸面。”

“怕死是人之常情，他能稳居琼州太守多年，逐渐将琼州归入燕氏囊肿而不被武氏发现，光凭这一点，便不是常人能做到的，至于怕死这一条，在我看来，不怕死的才是莽夫。”上官长空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楚云升一开始点点头，但是听到莽夫二字，又觉得旁边这小白脸话里有话，不禁疑问道。

“那倒没有，毕竟你比莽夫还莽，说你是莽夫可是夸奖你了。”上官长空摇头否定，故作叹息的拍了拍楚云升的肩膀。

“你个小白脸儿......”

“行了，人都打过来了，你们俩还有心思斗嘴。今日还是这个燕智领军，燕南归和燕崇山已经有三日没有露过面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君轻寒制止了两人的吵闹，面色有些忧愁的说道。

“行军打仗，哪有每次都是将军打头阵的道理。再说了，他燕氏竟然能让九州动乱，自然不可能只靠一个燕崇山和一个燕南归撑场面。燕氏再怎么说也是曾经的九州之主，又休养生息几百年，偶尔换个将领攻城，也没什么问题。”楚云升不以为意的数道。

君轻寒听着楚云升的话，没有作声，虽然看似是这个道理，但是隐约间，还是觉得不安却又没有任何思绪。燕氏似乎也不准备给君轻寒过多思考的时间，今日的第一次攻城，眨眼间便已经开始了。

漫天箭雨和火石朝着桐守关砸来，桐守关的守城大阵同样不再是最初的样子，在长时间的运转下，大阵也出现了不可逆的损坏，想要修复，唯有先拆解大阵，从阵法根源开始修复，再层层搭建，然而战局瞬息万变，根本不可能给君轻寒他们那么多的时间，于是便导致了守城大阵越发残破，勉力支撑。

时至今日，守城大阵已经被上官长空改成内城内阵法，也就是说，内城被整个守城大阵笼罩，而外城则彻底暴露在敌人的漫天箭雨和火石之下，生死全看命数。

第一轮的齐射的同时，第一队燕氏铁骑便冲了出去，没了守城大阵的桐守关，只能依靠城墙本身的坚固来抵挡燕氏铁骑的冲锋。

城头上不断有人被箭矢射中，摔落城下，而身后也时不时响起火石砸碎房屋的轰鸣声。随着燕云铁骑的出动，楚云升同样带着镇北铁骑冲出了城门，两支骑兵在半路相遇，随后响起一阵阵铁甲碰撞的铿锵之声。

镇北楚家的方天画戟，在楚云升手中华光大放。楚云升此时就像是狼入羊群，一波冲锋下，敌方将领没有一合之将，镇北铁骑在楚云升的带领下直接杀穿了第一波燕云铁骑，随后去势不减，朝着紧接着冲来的第二支燕云铁骑杀去。

在燕氏第一轮齐射过后，桐守关的守军展开了反击，同样是满天的箭雨和火石，砸向燕氏大军。在箭雨射出的同时，燕氏大军的重盾卫士已经将厚重的玄甲大盾举了起来，数百个修士合力结成的守护结界也亮了起来，将燕氏大军层层防护在内。

不过修士的数量终究有限，重盾卫士也不过是低阶修士，燕氏大军依旧出现了一些伤亡，不过这点损失对于这一片黑压压的燕氏大军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转眼间，楚云升便已经杀穿了三支燕云铁骑，银白色的战甲又一次被染红，方天画戟上还流淌着敌军的鲜血。而此刻，楚云升和镇北铁骑已经被五支燕云铁骑团团围住，再难前进。

“不对劲......”君轻寒看着深陷重围的楚云升，心中地不安更加浓郁。

“确实不对劲，往日燕氏的进攻，都是大开大合，燕云铁骑更是以伤换死的打法。而今日这一战，原本号称黑色洪流的燕云铁骑，竟然分成了数个小队，这无异于是自损战力，就算现在将楚云升困在阵中，那些围困的燕云铁骑也没了冲锋的可能，这就跟没了牙的老虎一样，实在令人费解。”上官长空点头应道。

“楚家常年和北境妖族作战，这种简单的困阵根本不起作用，只要我方再出兵，燕氏必然要派出更多军力来抗衡，否则这围困之势就毫无意义，这个燕智，到底想干什么？”君轻寒沉思道。

就在两人疑惑不解之时，越来越多的燕云铁骑加入到围困中，眼看就要将楚云升的退路彻底封死。

“君凌，带一队沧州铁骑支援镇北侯。”君轻寒对着身边的副将命令道。

“得令。”君凌应道。

不多时，君凌一队沧州铁骑奔驰而出，如一柄尖刀，正要刺穿燕云铁骑的围困之势。就如同君轻寒二人之前预料的那样，君凌带领的沧州铁骑赶往支援的同时，燕智又派出了三支燕云铁骑，而此刻燕氏大军所剩的骑兵，也只能再分成两队。

君凌带着沧州铁骑突破重重包围，终于和楚云升的镇北铁骑汇合，而燕云铁骑的包围圈，又扩大了一圈，相应的，后方燕氏大军，也已经将燕云铁骑尽数围攻，而三支铁骑的位置，也离着桐守关有数十丈远。

燕氏铁骑围而不攻，楚云升和君凌只能朝着桐守关的方向奋力突围，但是深陷围困的两支铁骑，就像是行走在泥潭中的凡人，每一步，都要用尽极大的力气，饶是如此，突围的进展，也依旧缓慢。

就在三支铁骑相互攻伐时，桐守关的城门前突然弥漫起一阵紫色的雾气，雾气很快便浓郁到遮掩了整个大地，而此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从城墙下传来，并且越来越多。

雾气逐渐弥漫到了城门处，很快便响起了刺耳锐利的划门声，紫色大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朝着城墙上涌来。

“将军快看！”城头上一个士卒有些恐惧的指着城墙的下方。

众人顺着那名士卒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个个残破不堪的尸体从紫色大雾中钻出来，正顺着城墙的缝隙朝城头爬来。

“都别慌，把火油和弓箭都拿出来，一群死尸而已，让他们从哪来回哪去。”君轻寒看着下方不断涌出的死尸，传音之术警醒每一个守城将士。

城墙的守军缓过神来，一轮又一轮的齐射混合着几十桶的火油一起朝着下方的死尸身上招呼着，大火在城墙下燃起，驱散了一部分雾气，使得雾气中央的人影也暴露了出来，此人一身麻衣，头上还沾染着一些泥土，看着就像是一个逃避战乱的难民，然而他身处死尸之间还从容不迫，便注定了此人不简单。

若是练平城和夜倾衫在此，便能一眼认出，此人就是被神秘人救走的血魔教余孽，王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