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毫米的子弹击中了怪物的左胸，它的小半个上身像是碎掉的饼干一般飞了出去。在这个距离上，辅助瞄准系统追踪目标的速度已经赶不上对方的移动速度，最终还是跟偏了。它倒在了地上，身后其他的怪物毫不留情地从它身上踩了过去，其中一个正好踩烂了它的头颅。

徐海啸来不及庆幸这猪队友的行径，他松手放开狙击步枪任由它掉在地上，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际摸出了短突击步枪，对着快要扑到面前的怪物就是一阵毫不停息的连射。消音器沉闷的噗噗声中，又有一只怪物大腿根部断裂，砸在了地上。

“还没好吗！”他大声吼道。

“就好了！”技术兵头也不抬，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他们两个人加起来也不足以应付这么多的怪物，只有打开这道门才有逃生的机会，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怪物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他们的来路方向上，大概是被枪声吸引了，又出现了几个摇摇摆摆的身影。好在这些怪物的晶化程度比之前那个小一些，也没有能够将自己的身体改变成触手的能力。但它们体表的晶体很是坚硬，小口径子弹要不少发才能击断对方的肢体。

徐海啸已经来不及更换短突击步枪的弹匣，将它随手丢在地上，抽出战斗斧横着抡了过去。离开斧套的战斗斧刃迅速地红炽起来，散发出逼人的热量。他的战斗服出力已经调至最大，这一斧头斩击在离他最近的怪物头上，玻璃破碎的脆响和有机质被高热碳化的难闻味道同时产生。怪物的上半个脑袋横飞出去，身体晃了晃栽在地上。

他没来得及转身，背上便感到一下重锤击打般的钝痛。这一下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面前的怪物再度举起尖锐的前肢，一下刺入了他的肩胛。

“好了！”伴随着技术兵走调的声音，他身后的门滴地响了一声，迅速地向两边滑开。

技术兵刚刚举起枪要帮徐海啸解围，但没想到腹部却正面挨了反踹的重重一脚，滚地葫芦一般倒进了指挥室里。

他的身前一直被徐海啸守护着，没有任何怪物靠近。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情况，顿时目眦欲裂，挣扎着爬了起来，向门口冲去。

“不要过来！完成任务！！”徐海啸一拳打在和自己纠缠在一起的怪物面颊上，空出来的手猛地向大门的面板上砸了过去。电火花四溅，检测到安全验证系统受损的大门启动了紧急程序，立刻合拢闭锁。

门里面隐约能听到重重地敲打声和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但徐海啸已经不在意了。

“抱歉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机械地反击着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怪物。

腰被抱住了。手臂也被束缚住了。脚踝也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抓住。他不再强迫战斗服的关节伺服电机做出无谓的挣扎，用视线追踪技术的战斗服操纵系统调出了一个鲜红的界面。

“你要命令供能系统自毁吗？警告，这将严重危及你的生命安全。”

快速眨两下眼，就代表着对命令的确认。

徐海啸的眼皮微微垂下。

通道的另一头，忽然爆发出了摧金裂石般的暴鸣声！徐海啸立即辨认出来那是KORD的独特声音，他精神一振，这声音听起来简直像是仙乐一般美妙。

他身前的怪物们在大口径机枪弹的打击下像是被重锤击中的瓷器一般破碎四溅，不到五秒钟，站着的就只剩下他和贴在他身上的一只怪物。他努力地将怪物推开，一斧头砍下了它的头颅。

满地的残尸中，一个身影端着一把庞大的枪缓缓地向他走来。他好像是受了伤，走得一拐一拐，就像是那些已经彻底死去的怪物一样。

盔甲上的敌我识别系统给出了身份，正是之前和自己失散的机枪手。

徐海啸心里一松，迎了上去。

“来的真是时候，我还差一秒钟就自爆了。这次我欠你……”

他未说出口的话突然凝固在了口中。

熟悉的面容，那毫无疑问是机枪手的脸。

但是……只有一半。

另外一半已经满满覆盖着晶体，正常的部分正在肉眼可见地慢慢被侵蚀。

徐海啸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个一小时前还和自己并肩战斗的战友。

“别看了，知道已经毁容了，丑的很。”机枪手的半脸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声音，像是粗糙的金属互相摩擦。

“艹。”徐海啸压抑住内心的难过，强笑道，“也不算丑，喜欢钻石的女孩看到你肯定会爱死。MD，一身都是钻石，正儿经的钻石王老五啊。”

机枪手沙哑地笑了两声。

“我没救了，变成它们这样只是时间问题。趁着我还能清醒一会，帮你们把这守住。”

徐海啸深深吸了口气，重重地点点头。他的视线下移，看到机枪手的腹部装甲上有一条从左肋贯穿到右侧骨盆的伤口，其中没有血溢出，取而代之的是晶体，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有个事我必须要说。”机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似乎想维持清醒。

“……这些东西以前是人，这都能看得出来。但是，这些东西不是死了以后变成这样的。所有的它们，都是在活着的时候就被种下了某种东西，然后自我意识消失。之后它们就会一直维持着这种活死人的状态，直到被杀死或者养分耗尽自行崩溃。”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被打伤之后，身上很快也长出这些东西来。我不好描述，但会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和这个区域里所有的这些东西连接了一样，看到听到它们看到的东西……所以我才知道你们在这里，很快就找了过来。”

身后的大门滴地响了一声，再次打开了。技术兵红着眼睛端着枪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一看徐海啸居然和一个晶体怪物在交谈，顿时就有点懵。再定睛一看，顿时眼睛又红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别介，刚队长说了，我现在是钻石王老五了，喜欢我的姑娘要排队。”机枪手伸出还算正常的一只手拍了拍他，半张嘴想要做出笑得表情，却更加狰狞可怖。

“是啊，肯定能从你家排到两条街以外……”技术兵说着就低下头去，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你们去吧，这里我会看住。指挥室的另一个出口可以通向通讯机房，那里有直通山顶的维护通道。通向机房的路上有两个敌人，你们可以解决。”

说着，他将KORD递给了技术兵，又卸下背上的弹箱，“我留着没用了，拿着吧，完成任务，活着离开这里。”

技术兵伸手将枪接了过来，将弹箱吸附在自己背上。

“保重，战友。”机枪手看着他们走进门里，微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他的脸颊已经有三分之二被晶体占据了，左眼的眼眶中也开始冒出些细细小小的亮点来。

“谢谢，战友。保重。”两人向他肃立敬礼。

门合上了，金属的闭锁器发出了一声扣死的响声。机枪手靠在门上，缓缓地坐了下来。

“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死了……但同时也活着。真是……难以想象啊。”

他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光采，晶体漫过了另外一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