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清楚刚才他们能用绝对压倒性的优势屠杀这些不明敌人，全是依靠洛天羽那神秘的遥控能力。换言之，她们更多地是作为接收器来执行洛天羽对机体发出的指令。

但现在洛天羽并不在。别说12机了，理智告诉她自己连单独对抗其中的哪怕一机都做不到。

如果这是一场普通的战斗，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建议暂时撤退。但是现在她们没有这个选项。如同最高执政官所说的，这个战场上的百万军人，国家与世界的命运，都担负在她们肩上。

最重要的是，那个人还在下面，为了这一切拼死战斗。

光点迅速逼近，挡在它们前方的友军阵线如遇火之冰一般肉眼可见地瓦解。

田蜜与巴特尔也看到了由田甜机同步过来的态势。

“看来戏份没有全部被抢走，我们还是有表现机会的。”巴特尔故作镇静地笑了笑。

“这点小事我们自己应付就行了。”田蜜的电磁炮已经耗尽了弹药，她卸掉了炮身，卸掉了光学瞄具，卸掉了一切影响机动性的武装，只留下最后的格斗刀。

“我们只需要再坚持一下，为他再坚持一下……一下就好。”田甜咬着牙，沉声道。

防线四周的友军像是投火的飞蛾般聚集而来，想必指挥部也已经注意到了这绝望的境况，试图用最后残余的力量来争取这几分钟的时间。而这些普通的战士即便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他们依然毫无停顿地用手上的最后可堪使用的武器向对方发动攻击，然后化为空中绽放的烟火。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最后的关头了。

他们就是干草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火星，绝大部分都只能发出片刻的闪亮，然后熄灭。

但火星足够多了，总有一颗能够引燃冲天的大火。

在自杀式的冲击下，敌方的兵力被分散了。其中六只分散开来迎击前来阻截的攻击机群，而剩下的六只依然毫不动摇地直冲而来。

田甜迅速地锁定了攻击目标，引导巴特尔发起最后的火力压制。意料之中地，已经无法再构成弹幕的稀薄火力除了让敌人的前进势头为之一滞，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巴特尔也卸掉了自己的外设武装，恢复了这台攻击机最初的模样。

他擎出格斗刀，手放在了油门杆上。

田甜的机体也活动起来，昂贵的雷达与传感器组件依次脱落，在地面上砸出一团团火光。

“一起去吧。”她对巴特尔说道。

“随时可以。”巴特尔的声音依旧爽朗。

他移动到了她的前方，长刀在身侧摆出拖砍的架势，就像还在学员时期与她曾经无数次的配合一样。

三架攻击机全部的推进剂爆发出最为耀眼的辉光，迎着对面的敌人呼啸而去。

交错。交错。再交错。

长刀的刀刃与敌人的节肢碰撞，火星四溅中，周边的友军信号一个个消失。很快地，人类残余的力量被压缩到了防线的最后一圈，所余不过二三十机。

她们面前的敌人仍然毫发无伤，而她们手中的武器却已经满是缺口。

田甜的机体在刚才的一次对冲中被切断了肩侧的一台姿态调整推进器，闪避起来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剧烈的翻滚让身体素质本就算不上很好的她陷入了一瞬间的晕眩。

“小心！”田蜜的惊呼声传来。回过神时，敌人的刀刃已然占据了整个屏幕。

她的瞳孔瞬间因为惊惧而缩成了针一般的大小。

但刀光没有切入她的身体，她眼前的世界一个诡异的旋转，那道致命的斩击沿着她的机身外壁划过，带起一条火星。

然后敌机在空中歪歪倒倒地飞了几十米，腰部与胸部分离开来，向地面坠落下去。

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好险，还好感觉到你的情绪波动了。”洛天羽的声音带着杂音响起在频道中，“放松精神，不要拒绝，这里交给我。”

“你分心会受影响的！”田蜜也感觉到了他的连接，急道。

“还能撑住。”洛天羽简短地回答。

在他的眼中，李海峰的动作一下变快了很多，凌厉的斩击逼得他左支右绌。他知道这不是因为李海峰真的变快了，而是他自己变慢了。同时将自己的运算能力分成五等分，大大影响了他的反应速度，双方原本的均势当即倾斜。

“怎么了？动作变慢了吗？”李海峰毫不留空地紧贴着他，陌刀的高热电弧掠过他的座舱，一次又一次。这种电弧武器本身没有实体，凭他的高频刀根本就碰不到，而且仅仅是接触了数次，高频刀的金属部分就过热近乎红炽，这让他根本就无法格挡对方的攻击，只能凭借反应速度闪避然后找机会反击。

但现在他唯一的优势也失去了，只能在对方一波强于一波的攻势下且战且退。他扫过角落的倒计时，

00:03:31。

如果这样坚持下去，拖过这三分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自己谨慎，再谨慎，只有对方试图靠近发射阵列核心时，他才主动出击拖住对方。

“我知道你打算拖延时间。”李海峰的声音传来，有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专注于眼前的战斗，还在像个人类一样，被他们的情感束缚。”

“执迷不悟！！”

暴喝出声的一瞬间，他的速度顿时猛地上升，超越了洛天羽能反应的极限，重重地贯入了洛天羽机体的左肩，然后猛地一抬，将整条臂膀向上拉起十几米，然后坠落下去。

“！！”

洛天羽迅速后退，但令他难以置信的是，在他刚刚扭转推进器的一刹那，李海峰居然已经从百米外越过了他的头顶。陌刀再次斜劈而来，直取他的驾驶座。千钧一发之下，他原地向后平移了一些，这才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代价是右侧的小腿与姿态调整推进器。

这与刚才的他完全不同。

洛天羽的脑中忽然电光火石般掠过一个念头。

他闭上眼，用感应视角看向对方。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亮到刺眼的，放射着熔金般光辉的节点。

和自己一样的节点。

“你也能进入高速反应。你也是……Prototype！！”洛天羽咬着牙道。

被摆了一道。

他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李海峰根本就是携带着和他同样等级遗传信息的最高位存在，而且显然了解很多他自己不知道的内情。他都能做到的事情，李海峰怎么可能做不到？而李海峰一直没有用出这个力量，而是始终凭借机体性能与技巧与自己打得有来有回，让自己误认为能够维持着局势坚持到最后。他们再次游斗了几个回合，碰撞过后，洛天羽失去了另一个姿态推进喷口，已经难以维持机体的平衡。

“我说过了，依靠外力才能得来的权能，终究是伪物。不堪一击。”

“而我的权能，是真正的东西。”

李海峰在他的上方，高举陌刀过头。他的背后便是光芒闪耀的巨大棱柱，动作优雅神圣仿佛执行审判的天使。

“失格者，回到一切的起点去吧。”

他背后的光环猛地扩大到了笼罩全身的大小，以力劈华山的势头，向着洛天羽碾压而来。

“……！”

没有躲避的余地了。无论是速度、力量还是灵敏程度，都被毫无希望地绝对碾压。

要死在这里了吗。

他圆睁着眼，死死地瞪视着那太阳般耀眼的电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