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四周包围着石辰的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庆幸这种煎熬终于结束了，也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死了！妈的，这家伙早该死了。”

在松懈之后，一直被恐惧和紧张所折磨的怨气也随着爆发出来，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人群中立刻发出一阵阵咒骂声，将最恶毒的语言发泄在了已经死去的石辰身上，以宣泄自己的不满。

的确，在他们看开，石辰早就应该死了。

自从炎龙族发动攻击开始，石辰苦战了一天一夜，被无数炎龙族修武者围攻，身体已经支离破碎了。右臂被砍断、脸颊被削去一半，右目右耳被毁，身上的伤口数不胜数。手脚骨骼皆断，五脏六腑更是被震成了碎片。

如此的伤势，寻常人早就死过一千次一万次了，可石辰却始终屹立不倒，甚至用手中的石斧不停地在收割人命。

石辰就像是一个不死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是停歇死亡。与这样一个人厮杀，对谁都是一种折磨。

围攻石辰的人倒下一批，又冲上去一批，双方一路从赤乌族的围墙战斗到这里，过程惨烈无比。始终不变的，就是石辰永远不会停下的大斧。

直到此刻，在赤乌族尽数覆灭之后，这个怪物才终于停了下来，与他一直战斗的炎龙族修武者们，也终于可以从这场噩梦中醒过来了。

他们或许从来没有想过，原本一场稳操胜券的战斗，最后会变成这样。

最要命的是，在石辰的带动下，赤乌族的反抗异常凶猛，炎龙族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才把他们全部杀死。

在赤乌族举族迁移后的第七天，石辰战死，留守人员全灭，赤乌族领地正式被炎龙族吞并。

人群中的咒骂还在继续，而且言语越来越恶毒。但不管他们如何群情激奋，始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触碰石辰的尸体，更没有一个人敢越过石辰。

所有人都站在距离石辰两米之外的地方，踌躇不前。

“怎么样，都结束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服的壮汉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众人非常自觉的为他让开一条路。

为首一人连忙上前，冲那位壮汉恭敬的说道：“回禀族长，战斗已经结束了。赤乌族留下的人已经尽数被我们诛杀，一个不留。”

这个人就是炎龙族的族长——炎权。

听到报告，炎权似乎并不满意，哼了一声说道：“区区几十个老弱病残，居然浪费了我们这么长的时间。炎君豪，这个任务是你主动接下来的，现在就是这么一个结果，你要如何向族中交代。”

炎君豪心中一颤，连忙说道：“族长息怒，这次的确是我轻敌了。没想到赤乌族留守的人这么顽固，死战不退。请族长再给我一个机会，我马上带人去追击赤乌族，一定会将功补过的。”

“你去追！哼，连这几个人都对付不了，你就算追上去又能干什么。高虎和赤乌族南公，你能对付哪一个？”

被炎权一阵奚落，炎君豪却只能有苦自己咽，老老实实的听着。

别说高虎和南公了，就是和高猛对上，炎君豪也没有胜算。

教训完炎君豪之后，炎权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一个人。身为一族之长的他，神情中居然有几分讨好：“李先生，不知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这个炎权口中的李先生，长相消瘦，身穿一件灰色长跑，袍子上绣着一些花纹，衣着居然比炎权还要华美。听到炎权的问话后，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眼前靠着青铜大斧站立的石辰，看着对方至死都依旧坚毅的眼神，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李先生有些惋惜的说道：“难得的忠勇之士，居然死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惜了。”

此话一出，包括炎权在内，所有的炎龙族人全都变了脸色，有几个脾气暴躁的更是涨红了脸，拳头握的咯咯的作响。

李先生这话，完全没有把炎龙族放在眼里。在惋惜石辰的同时狠狠地扇了炎龙族一耳光。若不是碍于身份和实力，现场的炎龙族人早就冲上去将这个李先生分尸了。

炎权同样被李先生激起了怒火，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同时用眼神制止了快要暴走的族人们。

不忍不行呀，这个李先生就是炎权从洛山部落请回的高人，正儿八经的凝元修士。若是动起手来，李先生一个就能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灭了。

炎权神情如常的对李先生说道：“李先生所言极是，这样的忠勇之士的确让人敬佩。我马上安排人把这些勇士厚葬。”

李先生听完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炎权向手下示意，立刻有人将现场的尸体抬下去。

乘着清理尸体的功夫，炎权也不向李先生绕弯子了，直接说道：“李先生，现在赤乌族远逃，我族要马上组织人追杀，到时还请李先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炎权态度明确，但李先生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说道：“赤乌族既然已经逃走，他们留下的领地已经尽归你族，你又何必斩尽杀绝呢。从这一战就能看出，赤乌族实力不容小觑，你若是把他们逼的太急了，就不怕鱼死网破吗？”

“李先生此话差异，就因为赤乌族实力不弱，才要乘此机会斩草除根。这一次我族能取胜，完全仰仗李先生的威风。是赤乌族提前得到了消息，这才望风而逃。赤乌族实力未损，日后定会找机会向我族报复。今日若是放虎归山，恐怕我族就将永无宁日了。”

炎权还算一个明白人，很清楚眼前的胜利因何而来。但这番话并没有打动李先生。

“你们与赤乌族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接受族中命令，到你这里担任一年客卿，只答应指导你族族人修炼，以及在你族遇到危险时庇护你族。我可没答应给你们充当打手。”

李先生的这话，再次在炎龙族人的心里点了一把火。

李先生说的没错，当初的约定的确是这样。但李先生会来炎龙族，是炎龙族用龙血炎狮的幼崽换的。简单的话，李先生来炎龙族上班，炎龙族已经提前把工资给洛山部落付过了，而且付的绝对是高薪。

而李先生来到炎龙族之后，炎龙族是好吃好喝好招待，完全当祖宗一样供着，享受的待遇比炎权这个族长还要好。

拿着高薪、享受着高福利，现在只是让他帮一个小忙，李先生居然这种态度，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

炎权强压着怒火，缓缓说道：“我们与赤乌族之间的恩怨的确与李先生无关，我们也不敢让李先生白白辛苦。赤乌族虽然要比我炎龙族小，但多少也有一些积蓄。据我所知，赤乌族内总共有一百多灵石。李先生只要帮我们灭了赤乌族，这些灵石就都是李先生你的了。即便是洛山部落日后追查下来，我也会说是我们自作主张灭了赤乌族，此事与李先生无关。”

提到灵石，李先生才终于露出了意动的神情。

没有人会觉得钱烫手。李先生隶属洛山部落，即便每年都有供养，但手里还是不富裕。身为凝元修士的他，所有家当加起来，也不过三四百灵石。

李先生之所以答应洛山部落，跑到炎龙族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来捞外快的。对炎龙族这样的小部落来说，他这个凝元修士就是神。只要他往那里一坐，自然有人给他送东西。

事实上，他来炎龙族不过一个多月，的确是有不小的收获。

现在，有这么一大把灵石摆在眼前，李先生如何能不心动。

就算炎权的话里有夸大的成分，一百多灵石需要打个折，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呀。

而且炎权也答应事后背下所有的事，仗势欺人、图财害命这样的骂名，是不会落在自己头上的。

“既如此，那我便跟你走上一趟吧。”

赤乌族领地发生的事情，已经远在百里之外的高阳他们自然不知道。而且，自从上路之后，所有的赤乌族人都达成了一个无声的默契，整个旅途中没有一个人提起石辰他们，更不敢妄自揣测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自他们选择留下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族人们能做的，只有将他们牢牢地记在心里，和自己最深厚的思念放在一起。

在整个队伍中，唯一敢公开提起石辰他们的，只有南公。此刻的他正坐在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车上，嘴里吟唱着刚刚编好的歌谣。

在南公的四周，是十几个三四岁的孩童。这么远的旅途已经熬干了他们的体力，他们也是部落中为数不多的，被允许乘坐大车的人。

孩童们或躺或坐，一边听着好听的歌谣一边玩耍。天真无邪的他们并不太了解这趟旅途，只是觉得这几天走的路实在是太远了，把他们的脚给磨破了。

而且这一路上也是无聊的很，连往日宠爱自己的父母们都死气成成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听南公唱歌，算是他们难得的娱乐机会了。

在南公唱完之后，这些孩童一拥而上，将南公团团围住。年幼的他们并不太理解南公唱的新歌瑶，虽然它的旋律很好听。

所以好奇的他们缠住南公，叽叽喳喳的问着各种问题。

石辰是谁，歌谣里的其他人又是谁，南公为什么要把他们编到歌谣里。

旁边的族人们听到孩子们天真的问题，全都低下了头，加快脚步往前走，想要逃离他们。

唯一无处可躲的，就是南公了。他慈祥的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小孩，缓缓的说道。

他们，是赤乌族的英雄，最勇猛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