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人流汇集的中心，大多数地铁站同时也是一个小型商业区或者地下商业区，试图在社畜们下班后疲惫不堪之时趁虚而入，榨干他们的劳务所得。

‘宠物之家’所在的石牌站就连接着一个地下商业通道，九点钟仍然人声鼎沸，车站寿司、健康炸串、江东关东煮、无骨酸菜鱼、一点点奶茶各种小吃店应有尽有，米汐路过的时候有些跃跃欲试，最后忍不住说道：“作为庆祝你成功入职，我请你喝杯烧仙草吧！”

“不要。”茶修拒绝。

茶修对口舌之欲没有任何兴趣，而且他还是一个守法市民：“根据地铁治安条例，乘客不应在地铁站内进食。”

这个理由令人无法反驳，米汐蔫头耷脑地嘟着嘴：“也是。”

茶修忽然问道：“不过，你真想庆祝一下吗？”

“是啊。”

“那陪我买件衣服吧。”茶修指了指前面的大型连锁服装店：“现在天气变冷，我想买一件长袖。”

“无问题！”米汐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拉着茶修进去服装店里，驾轻就熟地找到目标：“我推荐这个！”

看着米汐手里展示的那件粉底HelloKitty图案的长袖，茶修点点头：“可以。”

“啊？真的吗？真的可以吗？”米汐有些惊讶，她其实只是想跟茶修开个玩笑——这衣服在女装区的呢。

不过男生也不是不能穿女装……

茶修接过衣服问道：“你不买衣服吗？”

“我？我……好吧，我也买一件吧！”

不过轮到为自己挑衣服，米汐就没这么随便了，挑了好一会拿了四五件准备试穿。茶修在一旁等她选好尺码，指着更衣室说道：“我们一起去试衣服吧。”

米汐自无不可，她和茶修一起进入相邻的更衣室，刚刚脱下外套就发现手机响了。

她看了看手机号码，微微发愣，接通后她看着旁边的镜子，轻声问道：“茶修？”

手机和隔壁似乎同时响起茶修的声音：“是我，我有些事要跟你说，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现在因为一墙之隔你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你，但实际上我们只是相距1.5米，既是最远的距离，也是最近的距离。”

米汐眨眨眼睛：“你想……说什么？”

“首先，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以下几个问题，可以沉默，但不必说谎。一，你有感情纠葛吗？”

“没有，我没谈过恋爱，没有男朋友。”

米汐感觉心跳微微加快，心想这是在询问过去感情经历吗？

“二，你家里还有什么人，进行什么工作？”

“我是独生女，家里还有爸爸妈妈，爸爸是国企员工，妈妈是全职主妇。”

为什么会先询问家庭成员情况？但米汐转念一想，通过这数次接触，她也发现茶修是一个很……怪的人，做出这种事并不出奇——就像相亲时要求门当户对，如果以结婚为目标谈恋爱，先确认对方家庭情况能否被自己接受的确可以避免无谓的感情投入。

“三，在这个地方待上10分钟，你能接受吗？”

米汐愣了一下，环视一周——更衣室自然大不到哪里去，三面墙都是镜子，面积大概有四平方米，顶多只能站两个人……

站两个人……

米汐呆呆地想了一会，茶修察觉到她的沉默，便问道：“你不能接受吗？”

“哎？这个这个这个……”米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的问题，脸红霞飞不知所措地说道：“我只是觉得……10分钟……”

她也不想很生硬地拒绝，其实她对茶修的印象还是蛮好的——能花钱买猫粮喂流浪猫，并且愿意来宠物店打工的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茶修这时候却是退让一步：“其实不一定要10分钟，可能两三分钟就可以。”

米汐震惊了：“两三分钟？这么快的吗？猫咪也没这么快啊！”

对于米汐的反应，茶修微微有些困惑，但并没有理会：“米汐，我希望你能帮我做一件事……”

……

“欢迎下次光临。”

服装店门口，店员看见一男一女两手空空地离开，但依然礼貌地打招呼，目送他们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大概是附近的大学生吧，真好啊，能出来约会逛街谈恋爱，而我只能在打工还花呗。’

店员心里掠过一些琐碎的念头，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风衣戴着口罩的男人路过门口，不由得多看两眼——现在珠越天气挺凉爽的，他顶多也就多穿一件外套，这男人穿得这么厚实，难道是身体很虚？

过了几分钟后，又有人从店里出来，店员下意识说道：“欢迎下次光……临！”

看着刚刚离店的女生，店员忍不住挠挠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女生不是刚才就跟她‘男朋友’一起进地铁站了吗？怎么又绕回来了？

不过当他看见那女生手里提着的几个购物袋，心里很快便得出一个合理解释：那男的多半很穷，女生又遇到想买的衣服，于是他们两个在地铁站分开后，女生就折返回来买衣服。

这个世界真的有这样的神仙女友？那男的是拯救过世界吗？

……

从地铁站出来，茶修和‘米汐’走进珠越大学，在三岔路便分开。茶修的宿舍是泰山区，‘米汐’是动医专业在主校区，两个校区相隔1.5公里。

就在他们两个分开不久，穿着风衣的口罩男无声无息地跟上‘米汐’。路上还有其他学生在走，但他却是直接开口问道：“前面的同学，这是不是你的钥匙？”

‘米汐’讶异地转过头，便看见口罩男抬起来的手掌。

他手掌掌心里，有一枚闪烁晦暗的符文。

她旋即露出微笑：“是我的钥匙，谢谢。”然后脚步轻快地往校外走去。

其他学生也注意到这一幕，但也没多想，只是以为这位女学生出去吃宵夜或者做其他事——虽然大家都已经知道灵能的存在，但灵能者的数量之少，令绝大多数人都没在现实里亲眼见过，自然也不会将日常里的某一幕联想到灵能犯罪。

当‘米汐’走到校外的十字马路，口罩男也紧随其后出现。他环视一周，此时刚好有辆计程车在路边停下，他大步走过去，将车里的司机拉出来，然后他和‘米汐’坐进去开车离开。

计程车司机在路边茫然地站了一会，天上还下着雨，他淋着雨的样子，就像是失去灵魂的空壳。

“你在做什么？”茶修走过来问道。

听到有人询问，计程车司机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回答道：“我……我要回家。”

他并非只是说说，而是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打车软件，似乎真的要打车回家，一连串操作显得十分正常，谁都会认为这是个正常人。

茶修撑着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司机坐上网约车离开，然后转头注视口罩男和‘米汐’开车离开的方向。

“你在等我？”

从地铁站口出来的米汐，眼尖看见不远处站着的茶修，便走过来打招呼，躲进茶修的伞下。

茶修没有否认，说道：“麻烦你了，答应我这么无礼的请求，在更衣室里浪费几分钟时间。”

“其实也不麻烦啦，你发微信告诉我可以离开的时候，我都还没试完衣服……对了。”米汐将一个购物袋递给茶修：“给你。”

“什么东西？”

米汐嘻嘻笑道：“我推荐的那件HelloKitty啊！粉色的，你不是说可以吗？我帮你买了。”

茶修微微一怔，收下礼物：“谢谢。”

米汐发现茶修看也不看礼物，不由地泄气道：“好啦，我其实是开玩笑，里面不是那件粉色长袖，你看看嘛。”

茶修将购物袋的礼物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是一件纯色的黑色长袖。

“我也没什么钱，只能送一件纯色打底衫了。我发现你皮肤挺好的，穿黑色能显白。”米汐说道：“而且黑色衣服沾了猫毛也不会很明显。”

“谢谢。”茶修再次答谢，他想了想，说道：“我送你回寝室吧。”

“不麻烦吗？”

“作为你送我衣服和答应请求的谢礼。”

“如果你真想答谢我的话，去领养只流浪猫吧！”

“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