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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回知欣喜的迎上去:“你来了。”

庚越快步走到她面前,执起回知的双手,捂着她微凉的手揉了揉,愧疚的道:“对不起,阿知,让你久等了,不是我不想找机会来看你,实在是我没有办法走开,族老对我的教程又盯得紧。”

“后天就是开祠过继仪式,这几天我一直在翁父府中受训,学习规矩礼仪,翁父也不时到场亲自督促我,晚上还要唤我去,教导我族中各种事物,所以,我抽不出身来,想来看你又身不由己无计可施,不得不让你孤单一人在此,我心里也好难过,都是我不好,对不住了,阿知,这几日苦了你。”

回知忙不迭地摇头:“不,阿越,知道你一切无恙我就放心了,你初来乍到,举步维艰,要应付的事多人又杂,本就不容易,我无法为你分忧,若还不懂体谅的胡搅蛮缠,那就太过逾了,是辜负了阿越你和我之间的情意和信任,我不是那种不通世故的女子,所以阿越你不必说对不起,我理解的。”

庚越满眼感动,深情的凝视着回知,柔声低喃:“阿知,阿知,你真好,真的太好了,我好开心有你在……”

“傻。”回知笑着等他一眼,羞涩的扭头不去看他炽热如火的双眼,这一刻,她心里阴霾全扫,担忧皆散,真真的只有满心的甜蜜喜悦。

恋人之间,再多的烦恼不安,在见面的那一刻,就会因只言片语的情话,或是一个温柔缱绻的眼神,一切的不安、担忧和焦虑都能全部消失。

此时初涉情爱的两个情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切的美好无忧,其实只是错觉,矛盾只是暂时的潜藏,彼此因为爱恋的欢愉,他们下意识的规避问题,不愿挑明,不愿面对,没有想要摊出来,两人说明白,讲清楚,一起去寻求解决之道,反而因为怯弱和隐忧,害怕感情生起变端,害怕亏负之前的所有付出,选择拖一时是一时的逃避。

实际上,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存在那里,没有解决,压抑得时间长了,必然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爆发。

小年已经知趣的避开,留下单独相处的空间给一对有情人,回知牵着庚越坐到石桌前,将那碗还温热的银耳莲子百合甜汤推到他的面前。

“阿越,趁热吃了,这几日你定是事情繁琐劳心劳力的,看你,都清减了许多。”回知心疼的道。

庚越摸摸自己的脸:“是吗?这些日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些什么?都是什么味道?我到了本家后,才知道大家世族的规矩有多森严,动作都被尺量到一丝一毫的严格要求,一言一行苛刻到不近人情,喝口水,吃口饭,都有规矩讲究,就是拿放个东西,怎么拿?怎么放?用多大力度?也是有尺度标准的,唉,我现在连夜里睡觉,都在梦里被礼仪师傅教训。”

“我原以为,我本来的家里已经是书香门第,讲究规矩的清门了。”庚越苦着脸可怜兮兮的朝回知卖可怜:“可是现在才知道,和庚氏本家一比,我家简直就是粗鄙不堪,没什么规矩的小门小户,很多规矩礼仪都不标准,我不得不重头学。”

回知端起碗,勺了匙甜汤送到他嘴边,安慰他:“辛苦你了,阿越那么聪敏,一定能学得很快,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成为一个举手投足都有风仪的贵族郎君,雍雍雅仪霞姿月韵,一定会是陈崬最引人侧目、最出色的郎君。”

庚越被回知夸得又信心满满,眉眼带笑,喜滋滋的张口吃了勺甜汤,回知要再勺给他,他推到回知面前:“阿知也吃,阿知一个人在这里等我,也辛苦阿知了。”

眼波盈盈如水,斜他一眼,回知低头吃了一口,一碗甜汤,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完,放下空碗,抽出绢帕要替庚越搽嘴,他抢了过去,动作十分温柔的先替回知擦拭嘴角,然后把绢帕顺手塞进衣襟,自己只用袖口擦了擦嘴,一套动作做下来,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利落,他面上却坦然淡定一脸正经。

回知哭笑不得,只能无语的戳戳他的脑门,这家伙……

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互相腻歪几句,又说了些彼此的情况,牵手相对,静默了一会,庚越小心窥瞄了一眼回知的脸色,欲言又止的,踌躇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出自己犹豫了一天的话。

“阿知,本来,本来我是想到了陈崬,就马上和翁父提起你的,想让翁父替我……好好安排你,但是我,我刚进本家,还没有正式更谱过继……名不正言不顺的,很多话不方便说,有些要求,也不合适现在提……,所以,阿知,你尚且需要再等等……对不起……”庚越期期艾艾的越说声音越小,话音渐低,他脸上浮现赧色,局促不安的用脚尖碾了碾地。

满心愧疚,垂着头无地自容,想想自己真是个卑劣的人,明明是他去求了回知,许诺了要好好照顾她,却无法兑现,还要委屈阿知名不正言不顺的缩在这小院里,惶惶不安无所依仗,也没个光明正大的正经身份。

想起这些,他实在愧对回知,剩下的话羞愧的无法继续说出口,总觉得那些辩解无用又苍白,可笑得很。

回知静静地看着垂头丧气的庚越,胸口一阵窒息,说不郁闷不难过,那是假的,可是她又能去抱怨什么?不满什么?

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有怎样的结果,都怨愤不得他人,怪不了谁。况且,庚越的确有自己的难处,现在的他,寄人篱下,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为她做什么,他不是不想去承诺,而是现实逼迫他兑现不了,践诺不来。

至少现在,他是实实在在真的对她心怀愧疚,真的想要去照顾好她,想要给她幸福的心,也是真的。

若有所失的轻叹一声,回知依偎进他怀里,眼睛流露出几不可见的茫然无措,声音却分外温柔,低转微语:“我懂的,我懂得阿越你的难处,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不会去催促,不会去逼你,因为我相信你,阿越,我信你,只要有机会,你一定会将你的许诺一一兑现,我想这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你说对吗,阿越?”

明明是善解人意的贴心宽慰,庚越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她话里藏着的脆弱和苦楚之意,他再难平静,心潮起伏跌宕不平,整个人又痛又愧。

一把抱紧回知,紧紧地,用想要把她嵌入骨血的力度将她箍入怀中,低头深深埋在她的发丝间,庚越愁涩满腔如鲠在喉,无语凝噎。

羞惭愧悔,万般内疚,他竟然说不出一句话来,说得再多,不如实实在在的做实一件。

暗下决心,他一定要尽快实现诺言,早日让回知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边,与他终日相守,一生不离。

庚越离开后,回知独自坐在柿子树下良久,双眼放空的望着远处,沉静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她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逐渐暮色四合的院子里,纤弱单薄的身影愈显形单影只,楚楚伶仃秋风薄。

小年站在不远处守着,看着回知寂寥孑立的模样,觉得不解。

之前小姐和庚公子不是还和和美美的,一脸甜蜜吗?怎么庚公子刚一走,小姐就变成这模样,满身愁楚,让人看着说不出的心酸。

霭霭沉色一片寂静里,回知突然似嘲似讽的轻笑一声,将正在烦恼要不要上前劝一劝的小年吓了一跳,少顷,回知悠悠起身,神情淡然地迈步向屋里走去。

“天色不早了,回屋吧。”越过小年,回知无喜无悲的眼底不兴波澜,平静的道,丝毫不见之前的惘然。

小年瞅了瞅回知,挠挠脑袋,应了声:“哎,好的,小姐,我先给你点灯去。”说完,欢快的转身先跑回屋。

管他呢!

只要小姐不再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怎么样都好,况且小姐那么聪明,即使有什么烦心事,小姐都一定能很快想到办法解决的。

她一个小丫头,瞎操个什么心呢?

当晚回知没有用晚饭,让小年找出她存放书籍的箱子,翻出她从霍都一路带来的书籍,仔细归类整理,而后拿出其中一本书,半靠在美人榻上,对着烛火专心致志的捧卷夜读,聚精会神得忘却周遭,直到鸡鸣天色拂晓,她才意犹未尽的放下手中的书,吹灯稍作休息。

从那以后,回知不再整天的为庚越心烦意乱,也不再想着茫茫前途的魂不守舍,寝食难安,她像似又回到了在霍都小院生活的样子,煮茶焚香,作画填词,弹琴下棋,如常不变的起居生活。只是常常秉烛夜读,比以前更加用心与书中知识,她似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读书习文上,用功苦读的样子,要不是知道回知是个女子,小年都要怀疑她是是不想要去参加科举考试呢。

偶尔回知也会让齐伯驾车,领着小年出门逛逛,经常去的就是书局,购买新的书籍字帖,定新的文集,有时她会到环绕陈崬城的安江边,顶着渐浓的秋风,独自坐在江边的岩石上,眺望汹涌翻腾的滚滚江水,一言不发的,静静地一坐就是大半天。

小年也不知道回知在想什么,回知沉静的脸上没有透出一丝其他情绪,让她瞧不出端倪,也猜不透想法,但是她感觉得到,回知不开心,很不开心,有满腹的心事。

虽然庚公子依然隔三差五的来探望小姐,小姐每次见到公子,也还是欢欢喜喜的笑着,可是小年觉得,小姐那种喜悦的样子好像越来越奇怪,总像是虚虚浮浮的没真落在小姐脸上似的。而且庚公子一走,小姐就马上没了笑容,面无表情的呆坐好久,那天肯定是又不吃不喝的,然后小姐又是彻夜不眠的看书,每一次都会这样。

这让小年觉得不对劲,但是她又不懂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年纪小,脑袋也不够聪明,并不清楚回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加倍用心的伺候回知,在她沉默静坐时,也不打扰,安安静静的守在一边陪着回知,其他的她也做不了了。

不久,庚越的过继仪式举行,他正式记名本家族老庚魏松名下,改记族谱,更名为庚乾净,成了庚氏本家千金贵子的其中一个。

知道这个消息时,正是庚越入籍的过继仪式举行完的第二天,回知正在房中写字,为庚越来传消息的小厮退下后,回知提着笔站在几案后,静静地望着墙上的渔趣图,缄默许久,羽睫微颤,她清眸如洗,葱蔚洇润影参动。

良久,直到笔尖的墨滴在纸上,她才嘴角勾着如有如无的笑,落笔,就着那点墨迹,写下一行字。

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这日回知从外面回来,才迈进门过了天井,就见庚乾净满脸焦急的从侧廊走出,见到她,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阿知,你去哪了?我等了你半天不见你,正想去找你。”庚乾净发急,拉住回知口中念叨。

回知转手牵住他的手,拉他一路往院里走去,轻描淡写的道:“我领了小年和齐伯去书林转转,书林的小伙计昨天传话来说,新印的《朴墨浅谈》到货了,这不我就赶紧去买,不然又要像上次一样,给人抢空没有货呢。”

说罢,顿了顿,回知侧眸顾盼,勾唇带笑:“阿越,你着急什么?害怕我跑了不成?”

虽然庚越已改名,但是回知一时半会仍然改不了口,还是唤他旧名。

庚乾净口中讷讷,这段时间,回知待他虽然一样的柔情蜜意,一样的温柔体贴,可是总给他一种隔着什么的感觉,尤其是回知眼中偶尔闪现的疏淡审视,让他隐生不安,惶惧难定。

下意识的握紧回知的手,庚乾净唇瓣紧抿,他敏锐聪慧,大约知道回知内心的想法,也明白她的忧虑,他也很想马上给她安心,让她能名正言顺的站在光明处。

说来说去都是他不好,是他没有给阿知一份安全感。

可是……

想到现在他所处的局面和要面对的繁多事务,庚乾净又头疼起来。

他每天不但要早起去族塾上课,还得费心经营和族中其他子弟的来往关系,回到府中后,又要跟着庚魏松学习处理族中各种机密,了解背记各派系复杂的人脉牵绊和隐晦阴私,每天时间都挤得满满的恨不能一分掰成两分用,真是忙得脚不点地分身无力。

想要多抽出点时间陪陪回知,都成了奢望。

尤其是过继后已经改口叫“父亲”的族老庚魏松,不但时时耳提面训谆谆教诲他,要重规矩,守仪节,知尺度,明时事;还经常用一种好像洞察秋毫的锐利眼光审视他,在这让人藏不住任何心思的眼睛注视下,庚乾净莫名的敬畏又惶然,愈加说不出口关于回知的自己的所有打算和计划。

面对回知隐隐的情绪变化,他愧疚又难过,也很委屈,可是他现在在本家的情况,正是敏感需要小心的时候,真的不是个说情道爱的好时机,他实在羞于开口,鼓不起勇气在这不合适的时候,提起不合时宜的男女慕艾之事。

本来他一个远支旁系的无名小子,得了族老青眼过继为子,平白承了份滔天富贵,已经叫很多人眼热嫉恨,正暗暗撸着袖子想要找他错处,好借题发挥治治他,他再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的自曝其短,不是等于自个送上门去,让正盯着他挑剔的族中其他人羞辱,看他笑话踩他一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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