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道之始,在感元气,开神识。”
“人有神魂,故有神识,超脱五感,可察万物。”
“以目视,不可见身后,以耳听,难以闻远方,五感齐用,仍难察事之细微,唯有以神识感知,闭眼仍可见四周之物,塞耳尤可闻两侧之声,如蜘蛛以网观四方,神识覆盖之下,风吹草动易觉,蛛丝马迹可知。”
“而神识感知,亦是修元一道之基础。”
“你们看。”
徐礼说着,抬起右手,一众弟子便看到有几缕淡黄色雾气在其手心凝聚,盘旋。
“元气!”
有人惊呼。
“元气广布天地之间,凭肉眼便是见得,却又是见而不得,要牵动元气入体乃至运用元气,唯有凭借神识。”
说完,徐礼将手放下,那几缕元气旋即飘散开。
“未修行者,神识微弱,如衣物附着于身,只可粗略感知体内及体表情况,与触感相似,所谓开神识,便是要借元气,将神识拓展开来。”
“昊元生灵,天生便与元气亲和,若是在静心之时有元气经过体表,心中必有触动,脑中亦可映元气之形,这便是神识在感应元气。”
“而元气自在游荡于天地之间,不会自然止于体表,游走时便会将神识一并带动,使感知范围初步拓开,直到超出神魂支持范围时,神识才会与元气分离。”
“然后重复,久经练习,神魂便会愈发强大,便可主动控制神识,使其附着无数元气之上,以成神识之网,无物不察。”
“以神识感元气,以元气开神识,二者相辅相成。”
“无论是神识微弱,还是后来神识已开,只要感知到元气,便可将其牵扯入体,存于周身大脉交汇之处——元窍,化为己用,这,便是纳元。”
“此境修者,元气只可存于元窍,调用时再传至经脉,外肤,唯有将九元窍填满,方可再去将元气存储到全身,以成完人。”
话落,徐礼合上了双眼,双手自然置于膝上,周身气息又变。
见他这番动作,那原本有些散乱的弟子便快速动作起来,学着徐礼姿势。
袁子潇跟着吴忘坐在最后,看着前面人调整姿势,正发愣间,身子便被紫琴一拉。
“坐好。”
袁子潇便笑,比着紫琴,也算是端坐好。
“静心凝神,调理内息。”
徐礼淡淡出声,随即长吐出一口浊气。
呼~
弟子们便跟着吐气。
“放空五感,感应周身。”
“元气无定形定踪,却自有灵动之意,如丝如缕,飘荡天地之间,与昊元生灵相契合,岛上元气丰沛,极利于感知,此事不难,忌在浮躁。”
伴着徐礼话语,院中有几名弟子脸上悄然浮现笑容。
北院弟子虽然都无一窍修为,但感应元气乃至纳元,定然是有人早已试过的。
不久,院中又响起一声带着欣喜的低语——“有了!”
乃是一初次感应弟子激动之下难以自抑发出。
紧接着又有数道相似的声音。
感应元气本就不是件难事,现在有了人指导,又有足够丰沛的元气,速度快些,本就正常。
“戚。”袁子潇却是翻了个大白眼。
前面那人说的话,他老爹请的那几个老头也说过,说什么感应很容易,是人都行,神识也是是人都有,他就从来没感到过什么元气,也没开过什么神识。
自己不是人?袁子潇时常这么想。
大好光阴绝不可在此浪费!
他心中念头急转,忽然瞥到自己身上衣服,眼睛便是一亮。
“我有事!”他举起手,一声大喊。
原本有些哄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什么事?”徐礼眯着眼笑。
“换衣服!”
“去。”
袁子潇利索站起,看了眼紫琴,却发现后者闭眼微笑着。
看来大哥也是受不了,睡着了。
袁子潇想着,点点头,越发觉得自己做法正确,怕打扰紫琴,他故意走得很轻,出了院子,就撒开腿狂奔。
“弟子与管事服饰皆要按宗门要求,这是宗门规定……”徐礼说着,却见前方又举起一只手,伴着紫色的袖子。
“换衣服。”
“去。”
……
袁子潇一路狂奔,穿过环绕着岛中心的密林,竟直接跑到了岛东边石岸。
石岸延出很长,他四下望望,找了最干净的一块地方,仰面躺下。
“修元?拉倒吧。”
袁子潇伸直了双腿,眯眼看着前方,天空湛蓝,配上几大团白云和海水,海阔天高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在。
他想吟诗,却又想到了紫琴,后悔怎么没把紫琴喊过来到这里陪自己睡觉。
他叹了口气,刚闭上眼,便听到些声响。
他以为是紫琴,立刻起身回头,看到的却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袁子潇大感失望,立刻躺了回去。
踏,踏,踏。
伴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男子已然走近。
袁子潇闭着眼,听到一串柔和带笑的声音。
“想不到今日有事耽搁了些,地方就被人占去了。”
男子声音如和煦春风一般,寥寥数语,便令人感到温暖舒适。
袁子潇不由得睁开眼,翻起身,却见那男子已转身往别处去,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回来!”
“哦?”那男子转过头,面上笑容亦给人亲近自然之感。
袁子潇头一次觉得被人盯着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站了起来。
“我说怎么就这里这么干净,既然是你的,我换个地方。”说着,他就往后退了几大步,再坐下。
“好。”男子微笑点头,转过身,走到袁子潇原先躺的地方,从背上解下一个大布包,放到地上。
他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方桌子,一叠白纸,几个圆筒。
袁子潇就在一旁看着,打量起男子,他发现这男人虽不怎么年轻,下巴还留着长长的胡须,却是有着说不出的风韵,很白,很帅,与自己的帅不一样,是一种洒脱而不失沉稳的帅,自己帅得比较张扬。
俊小伙与帅大叔,袁子潇这么想着,点点头。
男子一身青色衣衫,头发是简单束起,笑容柔和温暖,一举一动都有一股独特气质,让袁子潇觉得很熟悉。
只见男子取出一块黑色的镇纸将白纸压住,摆好砚墨,打开圆筒,取出一只毛笔,还未沾墨,就听到袁子潇怪叫了一声。
“你是教书的!?”
看到笔墨,袁子潇就明白了为什么对男子气质很熟悉,袁富给他请过的那些教书先生身上也有,袁贵说这叫儒雅,还有书卷气,他却是嗤之以鼻,因为那些儒雅的男人只会教他念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
男子看着袁子潇脸上苦大仇深的表情,笑着摇头,同时为笔上墨。
“我不教书,只画画。”
“画画?”袁子潇不懂画,却也松了口气。“不是教书的就好。”
“怎么,你讨厌教书的?”男子坐得笔直,悠然落笔。
袁子潇冷笑一声:“讨厌,无趣不说,还一个个自称老师,却没有老师的样子。”
“哦?老师该是什么样子?”
“额。”袁子潇也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说这话。“反正不是逼我坐着念书背书。”
“看来你是不喜欢被管着,难怪会在别人修元的时候跑到这里。”
“你怎么知道?”
“岛上无非就是新来弟子和管事弟子,没有修为的管事弟子只有一个,却不是你,还要想么?”
“嘿嘿。”袁子潇笑着躺下去。“反正也学不会,还不如来这里看看风景。”
“嗯,这想法倒是不错。”男子轻轻点头,抬首看了眼碧海蓝天,面上是怡然表情:“常人只道修元好,却无视这大好风光,实在可惜。”
袁子潇一咧嘴:“我只是不想修元而已,没那么多感慨。”
男子却似没听到一般,伸出手朝前方虚空点了点,笑道:“世上无非有两种景,人间景和自然景,人间景太杂,太小气,难看懂,看多了就累,自然景却不同,纯粹,大度,总是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你眼前,让人轻松高兴,如这天,如这海,二者博而又广,人在其间何其渺小,可自然不以人为小,大方的把云动水翻展示出来,何其美也,何其无私也,世人却空以自己为大,不懂自然,错失许多良辰,殊不知,唯有虚心,方可见万物真颜。”
袁子潇斜眼看了看极远处天海相交一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随口问了句:“那我两不就是懂自然吗?”
“你懂,我不行。”男子笑了句,落笔开始作画,不再言语。
“嘿嘿。”袁子潇闭上眼,笑着享受阳光和海风。
不多时,他听到放笔的声音,按捺不住好奇,翻过身去看男子画的画。
简单的黑白两色,画的是眼前石岸天海之景,画面极和谐,似是一笔而成,毫无棱角尖锐之感。
“咦?”袁子潇跑过去,指着画,问道:“这不是我吗?”
他所指之处,是画上石岸,岸上有一小人,躺姿潇洒,就是袁子潇自己。
“是。”
“那这个……”袁子潇手指往下移了几寸,有些疑惑的看着画,突然回头望了望,然后眼睛便一下亮了起来,手也往桌上抓去,想要拿画。
男子却先一步按到那画,让袁子潇无法得逞。
“想要?”
“嗯嗯。”袁子潇忙点头,嘿嘿笑起来,搓着手。
“给你不难,帮我做件事情。”
“尽管说。”袁子潇盯着画,答应得干脆。
男子笑着摇摇头,抽出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这是一道谜题,帮我解开,画自然就归你。”说着,他把纸递给袁子潇。
后者接过一看,却是直接愣住了。
“怎么?”
“这写的什么?”袁子潇把纸送回到男子面前,脸上是大写的懵。
男子打量着袁子潇,看他面上茫然完全不似假装,微皱了皱眉。
“你,不识字?”
“对啊。”袁子潇翻了个白眼,供认不讳,对自己是个文盲这件事没有感到丝毫羞愧。
男子又皱了皱眉,然后笑了。
“不妨事,藏经楼内有的是不需你识字的图画典籍。”
“答不答应?”男子看了看桌上画,问道。
“答应!”袁子潇突然觉得男子那温暖笑容很可恶,一咬牙,收回纸。
“给你十天时间,解出了就去岛中心西边院子找我,报上林拙的名号。”
“你也要把画给我留着!”
“这是自然。”
袁子潇点点头,转身跑开。
男子笑容不变,提笔沾墨,突的,右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