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失忆……失忆……”电子脑袋里不断重复这个词。
看着卫东洋那好似被一层纱布蒙住一般朦胧眼的睛,电子怎么也不敢相信。
但经过自己的亲身验证,卫东洋的确失忆了。大脑中的部分区域“断开了链接”,原本闪光的部位也都变得暗淡下来,但还是有一些部位被保留了下来。
电子的左手抓着自己胸前的衣领,右手在扬尘间缓慢抬起,一点一点靠近卫东洋的前胸,但被远处爆炸后的闪光与巨响所吸引了注意,缓过神来后又把手收了回去,朝着那一边转头看去,随着其光芒的暗淡,电子又悄悄把头转了回来,低垂的眼睛看着面前斜下方的地面。
红色的亮光偏心着电子左方的侧脸,使她右边的侧脸偏于阴暗,上一层红色的朦胧的纱边。
电子把头抬起,看见卫东洋也才把头转了回来。
两人四目相对。
电子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如一片空旷的草原,那原本平衡的生态圈被这局面撕的零星破碎。
“主……”电子把“主人”一词咽了下去。
“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电子问道。
“我、我叫,卫东洋。”
名字还记得。
“那东洋……”换去主人一词,电子用更加平等的话说道,“你现在要去哪里?”
电子的话里藏着试探。
“我隐隐记得一个小女孩……不,好像是两个……不,是一个,我在找一个女孩,一个十分恐怖的女孩。”
电子停顿了几秒,呆呆地看着卫东洋,当他说“女孩”一词的时候,眼里竟同时闪过了恐惧与安心。
“两个……女孩吗?”
两个女孩啊。一个是拉比,一个是当时老人身后的小女孩。恐怖的女孩,难不成是拉比?也许正常人会认为是拉比,但电子则更加偏信与老人身后的女孩,她了解面前的这个男孩,也许应该说是后辈。
“那你找到她后要干什么呢?”
卫东洋看着电子,呼吸稍稍加深了些。
电子那水汪汪的眼睛中闪着关切。
“我,是失忆了吧。”
卫东洋把话题转移到了意想不到的地步。
这是多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啊!
电子的脸上闪现了微妙的表情,既有吃惊,也有无奈,还有钦佩。
不知对方是故意转移话题的,还是真的意识到了,但不管怎么样,这令人又哭又笑的失忆者的回答的确值得人的钦佩。
电子想要笑出声音来,但最终还是没有。一方面是自己忍耐,另一方面则是内心的酸楚。
这情感,这酸楚,这无奈,电子从未体验过。
哦,原来这是自己第一次体验!
作为人,能意识到自己的状态,特别是在自己最不可能意识到的时候意识到,是一件多么值得钦佩的事啊!
电子笑了,那一瞬,刹那间的咧嘴,瞬间的愉悦,随后又马上恢复平静,酸涩又被一股碱性液体冲淡,恢复了胸口的平静。
“嗯。”电子回答着,“你失忆了。”
“是吗……”卫东洋显得有些失落。
不不不!
看那表情,在短时间内经历了迷茫、失落,最终浮现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笑容。
那笑容,是卫东洋曾经人格难以导致的笑。
看那笑容,笑的轻松,笑的好似不出乎自己预料,好不自然,好不悠长。
卫东洋笑了,就连空气都笑了,连风也跟着笑,地上的沙子也跟风笑。周围笑成了一片!
电子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卫东洋,就如同看着朋友变成成功人士一样开心。
卫东洋也显得开心。
电子看着卫东洋逐渐愉悦的面色,那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面色,满面活力。
卫东洋脸上的这片干涸的土壤也终于在刹那间长出了花草,也终于使含苞待放的花苞张开了自己沉重的花瓣。张开花瓣的花显得那么轻盈,那么陶醉。
卫东洋笑了。
电子也跟着笑。
看见电子笑,卫东洋也跟着他笑。
两人在尘土与血腥中愉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