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

1996年6月。

中考。

鹿鸣发挥得很好，不出意外能上二中。

班级组织毕业聚会，鹿鸣以前在班上不爱说话，后来性格变了但也没人注意，所以一场聚会下来，他倒显得冷清。

聚会结束后，鹿鸣回家，看到马路对面一对俊男美女说说笑笑，动作亲昵。

李云霞和她的男朋友卢国伟。

鹿鸣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你怎么不向她表白？”突然身后传来一女生，鹿鸣回头。

高小玉！

鹿鸣自嘲：“表什么白，没见人家男朋友在？”

“有男朋友怎么了，之前你不也把我抢……”高小玉突然不说话了。

鹿鸣尴尬，他早没把这事放心上了，现在想想，当初和陈飞打架的事都很幼稚，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性格开朗很多。

“有事吗？”鹿鸣问高小玉。

高小玉突然原地转了个圈，嘻嘻一笑：“鹿鸣，你觉得我怎么样？”

高小玉今天穿了一条格子裙，显得活泼，但也掩饰不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鹿鸣脑中突然想起马脸对自己说的话，再看看高小玉。

靠！

这妞不会真对自己有意思吧？

“不怎么样。”管她有没有意思，反正鹿鸣没意思。

高小玉眨巴下眼：“我和陈飞分手了哦。”

“分手就分手呗，没事我走了啊。”鹿鸣说着要走。

“鹿鸣，你真的不懂我的意思吗？”

鹿鸣又不是傻子，高小玉心思表露得这么明显，他能看不出来？但这个时候只能装傻。

“那个，高小玉啊，咱们还小。”鹿鸣这话就是委婉拒绝了，话说他都还没搞明白呢，这高小玉莫名其妙的怎么就喜欢自己了？

没道理啊？

鹿鸣可记得以前高小玉看自己眼神都带着鄙夷的，回想起来，两人之间除了那次在山上烧豆子吃有过接触，其余好像就没什么交集了吧。

高小玉突然笑了

鹿鸣决定挑明了：“你喜欢我？”

“对。”

鹿鸣一愣，没想到高小玉这么直接承认，他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喂我吃豆子的时候。”

靠！

鹿鸣无语，他刚才还在想这事呢。

他么的，喂个豆子还喂出感情来了？

“但是，我不喜欢你啊。”鹿鸣也不委婉了。

“我知道。”高小玉看着鹿鸣：“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关系啊，我当你女朋友，以后你就会喜欢我的。”

鹿鸣一瞪眼：“什么叫以后我会喜欢你？以后的事谁知道？重点是现在我不喜欢你，所以，我不会让你当我女朋友。”

高小玉缩了缩脖子，经过这么长时间，她已经不怕鹿鸣了，但对方一瞪眼，她还是有些发憷，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小玉就喜欢这种感觉。

就好像山上鹿鸣喂她吃豆子。高小玉后来想起来，怕怕的，又暖暖的。

很霸道，但同时又很有安全感，高小玉喜欢那种被人管着的感觉。

高小玉心脏砰砰乱跳，她虽然和陈飞耍过朋友，但从来没有这种心跳的感觉，她脸上突然有些红晕，扭捏着手指。

“鹿…鹿鸣，我…我还是处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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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绝倒，这他么什么跟什么啊，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对牛谈情？

“高小玉，这个感情的事总得你情我愿，你说是吧。”鹿鸣开始讲道理。

高小玉点头：“我愿意啊。”

“我不愿意。”

“你为什么不愿意？你又不吃亏。”

鹿鸣都快抓狂了，恶狠狠看着高小玉：“我会考上二中，你呢？”

“三….三中。”高小玉小声道。

三中是一所很一般的高中。

“看吧，咱两都不在一个学校，还怎么谈朋友？”鹿鸣找到了理由。

高小玉突然有些后悔以前为什么没有好好学习，还喜欢那些爱打架的学生，感觉自己之前好幼稚。

鹿鸣的再三拒绝让高小玉很难过。

“鹿鸣，我真的喜欢你。”

“谢谢，抱歉。”

——

村口山上。

两少年席地而坐。

“你真的拒绝了高小玉？“

“是。“

“那真可惜的。我觉得她挺不错的。“

“算了吧，我和她不可能的。好了不说这事，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

“这么快？”鹿鸣惊讶。

“反正都要走，早晚都一样。”李勇突然有些伤感，一下要离开家乡，他心再大也不免难舍，都说沿海发达，去打工能挣钱，但毕竟异客他乡，举目无亲。

胖子也仅仅只是个15岁少年。

“你等我一会儿。”

“鸣子，你干嘛去？”

很快，鹿鸣重新来到山上：“拿着。”

这是一粗布小袋。

李勇不明所以，打开一看：“鸣子，你…”

小袋里，厚厚一叠钞票，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百块都有。

“3000块。”鹿鸣笑道，这是他所有的积蓄。

李勇眼睛一下下红了，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他知道这是鹿鸣平时打游戏赚的钱。

“哭个屁。”鹿鸣笑骂一声：“这钱是我借你的，以后得还啊。”

“你大爷…”李勇边哭边骂。

“打算去哪个城市？”

“深城。”

深城，改革开放前沿，三大经济特区之一，听说那里遍地黄金，只要胆子够大就能赚钱，但同时也非常混乱。

在这个举国上下大搞经济的年代，很多东西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为了钱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太多了。

“到了那边好好干啊。”

“那必须的。”

“哈哈，到时候你要混得惨，我不认你啊。”

“滚。”

李勇走了，踏上了去深城打工的路。

——

S镇一饭馆。

鹿鸣和马脸一起吃饭。

“大哥，我要去县城读书了，游戏厅就不来了。”

马脸冲鹿鸣竖个拇指：“你小子厉害，二中都考上了。”

鹿鸣嘿嘿一笑：“以后欣欣游戏厅就只有我的传说了。”

“靠，你小子，屁的传说，放假回来找哥哥。”

“哈哈。”

——

7月。

鹿鸣收到了F县二中的录取通知书，他是S镇中学唯一一个考上二中的学生，学校为此奖励了他3000元。

鹿鸣把这笔钱给父母，二老没要。

“家里条件差，从小到大没给过你零花钱，连你压岁钱也收了，我们一直愧疚，这钱是你的奖学金，你就自己留着吧。”

鹿鸣眼眶湿润，下决心以后一定找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

9月，开学季。

鹿鸣拒绝父母陪同，提着大包小包坐上班车前往县城，开始了他三年的高中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