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子，瞧你这话说的？”十人中，一个光头大汉阴阳怪气的笑答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大爷们笑两声，关你何屁事？”

“你……”冯明杰脖子一梗，正要反驳时，沈开轻轻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紧接着，手掌一按，一盆刚端上来的汤水，瞬间诡异般的离桌而起，眨眼便至光头大汉头顶，倾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太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光头大汉已嚎叫着站了起来，手忙脚乱的擦拭着。

……

“哈哈，天意，真他娘的天意哩！”看着光头大汉还冒着热乎气的脑袋，冯明杰不禁抚掌大笑“路不平，有人踩。人为恶，自有天罚哪！”

此言一出，光头大汉的同伙顿时坐不住了。倏地全站了起来，抓起随身兵刃，恶狠狠的盯着冯明杰。

其中，一名锦袍老者，双目凶光毕露，抢先狞笑道：“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老东西，你错了！”冯明杰不屑的撇撇嘴道：“小爷还有大好时光没有享受，怎会活腻了呢？要说活腻了，那也是你们这群渣渣！”

“渣渣？哈哈……”锦袍老者突然狂笑道：“好，好！小子，你有胆，够狂！老夫兄弟十人闯荡江湖多年，还是第一次当面被人骂作渣渣……”

话到这里，猛的一拍桌面，环顾四周，大喝道：“魔云寨十豹办事，闲杂人等，给老夫滚出去！”

……

人的名，树的影！

许是这十人真是很有名声之人，这话一撂出来，大堂顿时陷入了一片安静。

很快，不少人脸上陡然变了颜色，第一时间站起，胆怯的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即便如避瘟疫般的跑了出去。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片刻功夫不到，刚才还人满为患的大堂，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只有角落里还坐着一名身穿白衣之人，旁若无人的在那独饮。

……

锦袍老者脸色一寒，正待呵斥时，一道娇滴滴的声音传了过来，却是那妖娆的店掌柜。

“哎呦，各位大爷，都消消气吧！小店简陋，可经不起各位爷的折腾哩！”

“红娘，你放心，老哥我心里有数！”看着款款而来的店掌柜，锦袍老者眼中有簌火苗在跳动，脸转晴，乐呵呵的笑道：“今日如有损坏之物，我魔云寨双倍赔偿，可好？”

“不好！”店掌柜摇头吃吃一笑，娇嗔道：“李老哥，即使你十倍赔偿，也挽不回小店的声誉。你们这一闹，往后谁还敢来此吃饭呐？”

“这……”锦袍老者迟疑了一下，勉强笑道：“红娘，那你说该怎么办哪？”

“李哥，瞧你这话说的？”店掌柜风情万种的看了锦袍老者一眼，故作难色道：“奴家只是个弱女子，哪敢掺合你们的事？奴家只盼你们不要在店里闹事，就好了！”

“哈哈，这简单！”锦袍老者仰天打了个哈哈，手一指，冷笑道：“小子，敢不敢随大爷去外面？”

“有何不敢？”冯明杰随手拿起长剑，转身就往门外走“来吧！”

“兄弟们，走！”锦袍老者眼睛眯了眯，一挥手，带头走了出去。

其他九名同伙，也立即取出兵刃，杀气腾腾的鱼贯而出。

……

林眉几人担心冯明杰有失，刚站起来，沈开便摇了摇手，眼睛一瞄白衣人，传音道：“冯老，林姑娘，江姑娘，你们在此保护苏夫人，我一个人出去就行！”

说这话，并非无的放矢。因为他从白衣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股杀意，飘忽不定，犹如黑暗之中的毒蛇，择机而噬，令沈开极感不适。

虽然对方极力的掩饰，可还是逃不过他高人一筹的感官。

“好！”冯昌远重重的一点头，低声道：“沈兄弟，一切小心。如有需要，招呼一声便是！”

……

沈开长身而起，双目精光一闪，滴溜溜的在店掌柜脸上打了个转，大有深意的笑了笑，随后便向外走去。

他走的并不快，可那轻微的脚步声，听在众人耳里，却有如晨鼓暮钟，让人不禁为之震骇。

店掌柜没有再开口，对着林眉几人微微一欠身，施施然的走了。

只是走时的步伐，稍显凌乱，仿若有千般之重，再不复来时的轻盈。

而独坐一旁的白衣人，却猛地身躯一震，双耳动了几下，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举杯……

……

客栈外面，大战已经展开，场中到处刀光剑影，杀气凛然。

冯明杰身在包围之中，倒也没有任何惧意，一柄长剑耍得虎虎生威，与十人酣战不休。

看情形，一时半会儿，对方是拿捏不住他的。

沈开心中大定，知道历经两次大战，冯明杰的武艺又上了一个台阶。

遂也打消了立刻加入战圈的心思，只在一旁小心的戒备着，准备随时支援。

……

可沈开不插手，并不代表十豹就放任其不管，纯粹把他当成空气哪！

只听一声暴喝，十豹自动一分为二。五人以光头大汉为首，继续围攻冯明杰。

其余四人，则由锦袍老者带着，高举兵器，气势汹汹的朝着沈开立身之处，杀了过来。

……

“咣咣咣……”，一连串的声响中，长恨刀幻起数道光芒，从主人手中爆射而出，如同雨打蕉扇，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五把兵刃。

双方一触即分，沈开纹丝不动，而对方五人却连退了好几步，身躯打晃不已，满脸皆是震惊之色。

不用问，刚才的交锋中，这魔云五豹没有占到一丝便宜，反而还吃了些亏。

……

锦袍老者明显是五人中武艺最为高明的一位，反应比其他人要快上一筹。转眼便回过神来，脸色急剧变了几下，试探的问道：“阁下到底是何人？请报上尊姓大名！”

这话竟然用上了“请”字，可见此时的他，内心对沈开是非常的忌惮！

否则，以他们刚才的嚣张气焰，就算日头打西边出来，也是万万不会用上这个恭敬的字眼。

……

“呵呵……”沈开伸指弹了弹刀身，淡然笑道：“本人乃无名小卒一枚，不提也罢！”

“无名小卒？”锦袍老者用力捏了捏手中的长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苦涩之味。

对方这话，他是打死也不信的。就凭此人刚露的这一手，绝非等闲之辈啊！

要知道，他本人也是练刀之人，而且还练了数十载，如何会不知对方刀法的精妙？

刚才，他可是看得很清楚，对方是在兵刃临体的一瞬间，才拔刀抵挡的。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击，就打退了自己五人的全力进攻！

虽说只是一招，可窥一斑而知全豹，凭他多年的经验，面前这落魄汉子，身手高绝，自己五人肯定不是敌手。

如果对方强势出手，自身怕是连脖颈上用来吃饭的家伙，都要被摘了去呐。

……

江湖越老，胆就越小！

这话用在别人身上，可能还有待榷商。但放在锦袍老者身上，却是恰当无比。

他能活这么久，最大的一个因素，就是很有自知之明。

此人一惯对敌的策略，只有一条——欺软怕硬！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装一装孙子。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保住性命，名声什么的，那都是浮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才是唯一的王道！

……

于是，锦袍老者微微一沉呤，做了个让人大跌眼镜的动作。

忽地倒提长刀，双手抱拳，诚恳的说道：“阁下既然不肯透露身份，李某也不敢奢求。此前本是一桩小事，李某有意化干戈为玉帛，就此作罢。不知阁下意下如何？”

“……”沈开一愣，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无从着力之感。

锦袍老者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实在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

在他想来，对方好歹也是江湖中成名之辈，不说拼命到底，最少也要先斗上一番。情势不对，再扔下几句场面话，低头认栽才对！

……

“阁下，请问还有什么问题么？”见沈开不说话，锦袍老者有些心虚了，可又不敢催促，生怕对方杀心大起，只得语带客气的低声问道：“如果有任何顾虑，不妨直言便是。只要我们十豹能做到的，定当给阁下一一办妥！”

“哦？”沈开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这么说来，你倒是真心想握手言和了？”

“当然！”锦袍老者脸色一正“我李某人向来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从无更改！”

“嗯……”沈开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请拿出点诚意来吧！”

“好！”锦袍老者心中一松，暗自吐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丝毫不敢犹豫，当即大喝一声“老三住手！大家都已是朋友，勿要伤了彼此的和气！”

……

半柱香后，两桌人又重新回大堂坐下，继续吃喝。

与刚才剑拔弩张的情形不同，在魔岩十豹曲意奉承下，此时大堂内，一片欢声笑语。杯来杯往中，气氛极是融洽！

一顿饭吃完，已是亥时将近。看看天色，十豹醉意连天的连忙告辞而去。

离去之前，锦袍老者不但抢着付清了沈开这一桌的酒钱，同时留下百两纹银，赔偿给了张妍母子，并且还奉上几管上好膏药，言称“此乃谢罪礼”！

除此之外，十豹盛意拳拳，百般邀请众人，有空去魔云寨盘桓小住几日，让他们可以有机会一尽地主之谊！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番作为，不管是否出自真情实意，沈开一众人等也只有生生承情下来，将十豹送至门外，才依依惜别。那势头，宛如多年不聚的好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