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太过诡异。
两道光柱莹莹闪着,犹如血色长虹,阴阳二气游走其间,更添了几分邪魅的气息。
碎心城静悄悄的,陆安平能听到粗重起伏的鼻息,与光柱氤氲的气机应和着,正是烛龙。
“这?”
“碎心城怎么会现出烛龙双眼?”
“一声喷嚏,反令下方道人们偃旗息鼓?”
直到此时,陆安平才从慌乱中平复几分,然而仍不敢大意。毕竟耳畔是喘息、眼前是烛龙眸光……
那可是上古凶兽呐!
“俺也不知!”
钟馗小心地摇摇头,唯恐惊动这上古凶兽,“难不成碎心城漂浮到烛龙谷上空?”
见这位积年鬼仙也没头绪,陆安平不由失落。
碎心城之危暂时解了,可下方封印的道人说不定还会“诈尸”,偏偏上空多了对烛龙眼……从粗重鼻息来看,这碎心城大概真至碎心谷附近。
“陆兄弟,我倒是有个主意”
过了半晌,钟馗沉声说道,眉头却仍凝着,丝毫没有半点喜色。
“什么主意?”
眼下真是山穷水尽,无论如何,先摆脱这该死的碎心城再说……陆安平瞥了眼下方黑魆魆阴影,不由打了个寒颤。
“烛龙眼中晦明神光,引发这群道人诈尸”
钟馗凑近些,指着光柱中氤氲的阴阳二气,小心道:“这等上古凶兽天生神通惊人,此时睁眼并出现在上空,定有它的因由……”
“广莫风源头寻不到了,兴许”他顿了顿,又灌了口葫芦之物,正色道:“我们可借这晦明神光脱身!”
晦明神光?
陆安平明白这说的是烛龙眼中光柱,这晦明神光既然能破开虚空,烛照碎心城待烛龙闭眼,神光收回时,兴许带两人脱开碎心城?
甚至进入烛龙谷……
“只是,”他转而想到这主意的难处,“第一,如何不被晦明神光伤到,即便钟大哥鬼仙之躯也难以抵抗,何况我不过晖阳境,小小元婴只炼到出神,还未入化?”
“第二,烛龙刚刚睁眼,等到闭眼不知要几十百年,下方那群中古道人早把我二人分食了……朱姑娘也早因九绝阴煞殒命了!”
他稍顿片刻,说出最后一点担忧:“若真是入晦明神光中,待神光收起顺利逃脱,岂不是落在烛龙眼睑中?”
那烛龙乃上古凶兽,身躯不知几千里长,龙皮筋股不逊于仙人玉肌仙体单是这月亮大的双眼,陷入其中,也不知怎样出来?
“你说的这些,只怕五方鬼帝也觉棘手”
钟馗叹了声,话锋一转,脸上却露出喜色:“然而你身上有一物,兴许能解厄?”
“你是说……轩辕剑?”
“没错!”
钟馗点点头:“这后天至宝超乎想象,即便一截断剑,也能在广莫风下护得周全,何况……烛龙出自上古,定然尝过此剑的厉害!”
“毕竟是上古轩辕氏所掌之物!”
这么说来……难怪纣绝阴天宫、宗灵七非天宫见了轩辕剑,便挪不开眼神?
“待我试试!”
陆安平迟疑了瞬,将那截黑黝黝的轩辕剑,轻轻递至烛龙放出的晦明神光中。
这轩辕剑得自水镜真人、父亲陆象曾用过,保他数次逢凶化吉,然而这后天至宝却与震泽剑不同,难以祭炼,更与与日长生册路数相左,驱用也只凭本能。
断剑递上,氤氲的血虹果然出现一丝变化,原本缭绕的阴阳二气似受扰动,此刻有如沸腾般,黑溜溜的剑光也似褪去锈迹,露出清冽的剑锋。
“果然…”
钟馗露出喜色,振奋道:“那水镜真人将轩辕剑予你,最是适宜!”
陆安平手持剑锋,感受得更为清晰。
先前以剑破两界壁障时,是阴阳两界撕扯元婴,轩辕剑本身并无变化此刻晦明神光映照下,短短几瞬便锋芒尽露,甚至……生出几分心意相通的感觉!
这让他惊喜不已。
凭借金乌扶桑图化影,陆安平神魂壮大,祭炼法宝也极迅速,却始终无法炼轩辕剑……而晦明神光下,他能感到轩辕断剑的呼吸。
美中不足的是,烛龙很快觉察,喘息声更甚,血月也偏转几分,晦明神光牢牢罩定二人。
轰!
轰隆!
两声巨响在碎心城上空响起,声势比先前喷嚏大了十倍不知,血色红光不住闪耀,映着墨玉建筑下的各色道人,有如神像。
“不要散了!”
陆安平早已入晦明神光,忙招呼身侧钟馗,至于金翅鸟,则早早躲在他怀中。
“那是自然!”
上方那截轩辕剑透着寒光,冷冽而不凶厉,将三尺范围内护住,钟馗也放下心来。
呼!
陆安平轻舒口气,却不敢放松,轩辕剑固然能护住两人,却还差关键一步。
“去!”
他轻念着声,灵力尽数度至轩辕剑锋,所施展的却是得自蜀山袁丹期的无名剑诀。
嗖!
三道剑光闪过,恍如连珠羽剑,又似天外流星,穿过血色红光,径直取向左侧血月。
烛龙左眼!天籁ianlaixs
如今他入晖阳境,又得地府阴魂炼神,剑诀修为也跟着猛涨,原本剑光分化尚不纯熟,此刻竟随手发出,到了极高明的境界。
“哞”
不过三五息功夫,血月颤抖了瞬,晦明神光越发凌乱,夜空也响起烛龙的怒吼,声势如排山倒海。
蓦地,烛龙左眸收缩,在那重重阴影中,陆安平清晰看到的轩辕剑的倒影。
“这畜生终于发觉了!”
钟馗擎着黑漆木锏,跃跃欲试道,“只消刺痛烛龙,收起晦明神光,便可借其神通,逃开碎心城!”
话音未落,一道飓风涌来,险些将两人吹散,钟馗处在最末,红袍刚接触晦明神光,便滋滋升起一缕青烟,脸色也变得扭曲:
“烛龙吃痛,陆兄弟再快些,令这畜生眨眼”
陆安平心领神会,小小元婴庇在轩辕剑下,无名剑诀催动间,剑光分化涌去,甚至泛起阵阵雷音。
“对,就这样!”
“这畜生皮糙肉厚”
“……”
经晦明神光照了记,钟馗伤了几分元气,此刻不停呐喊助威,要不是黑漆木锏难伤烛龙,只怕也随剑光飞去。
看来上古时,轩辕剑不知斩过多少凶兽……
陆安平心生明悟,烛龙怒火、眸中凶光,哪里是冲自家与钟馗,分明是轩辕剑而来。
“兴许烛龙眼中,我二人不过如蝼蚁吧!”
他暗想着,轩辕剑连吐出十九道剑锋,一连串向烛龙而去。
“嗷”
“嗷哞!”
终于,视线尽头响起一声惨烈嚎叫,就在两人离“血月”不过十几里许,两道晦明神光倏忽暗下,继而消失不见。
嗤!
嗤!
晦明神光消失的一刹,陆安平听到几声响动,好似箭矢破空,所幸视野犹在,只见身前无数场景云朵似的,飘荡交织有墨玉底色的碎心城,有若隐若现的两界壁障,也有赤地千里的壑谷……
“乾坤混乱”
钟馗本提着心眼,此刻终于安心下来,“这晦明神光能破虚空,果然将我们带出来了!”
“这空间神通,待你入乾元境便有些感触了……”
陆安平跟着放下心来,任由眼前景象变幻,紧握轩辕剑道:“不会真入烛龙眼中吧?”
烛龙天生神通,又是上古有数的凶兽,刚用轩辕剑刺伤其左眼,不知这畜生还有无其他手段?
“那烛龙天赋异禀,逆转乾坤手段可不是修来的”钟馗挠了挠头,不置可否。
话音刚落,周遭景致突然一凝,继而碎镜般寸寸裂开,没等陆安平反应,景象又是一变。
罡风拂面,脚下是红褐色硬土,不时可见嶙峋的怪石,充斥着上古气息,正是乾坤乱流中所见壑谷。
“烛龙谷!好在没落入烛龙眼中”
钟馗黑冠歪了半截,还没说完,神情变得惊恐。
陆安平抬起头,只见前方百丈高的巉岩前,突兀伫立着暗红的龙头,宛如山包赤红身躯蜿蜒起伏,将视线范围内的山谷尽数盘踞。
烛龙无爪,也无龙角,龙首又几分接近蛇,信子有如天幕,却是呈黑色。
一对山包似的巨眼紧闭着,殷红的血线从左眼渗出,顺着粗糙的凸起,一点点流下。
“嗷哞!”
“嗷哞!”
烛龙嚎叫着,溅起红褐泥岩如沙暴,尽管未睁眼,那股怒意牢牢锁住轩辕剑,以及持轩辕剑之人!
“钟大哥,”
轩辕剑微颤着、跃跃欲试,陆安平也为掌握这后天至宝鼓舞,低声道:“去寻那两仪草,我引开这畜生!”
“好!”
钟馗运起黑漆木锏,此刻不再迟疑先前广莫风过了,碎心城也出了,眼前少年身怀大气运,又有轩辕剑在手,起码
能支撑片刻吧!
他瞥了眼硕大无朋的烛龙身躯,疾声道:“四分之一柱香功夫,在烛龙谷东南千里碰面!”
“……”
陆安平点点头,随即元婴往左,转瞬便是数百丈远然而烛龙首腾挪,黑乎乎巨口一张,顿时罡风越烈。
呼!
呼!
刹那间,烛龙谷飞沙走石,那些红褐色砂漫天弥漫,绵延不知几千万里的山谷中,回荡着烛龙的怒吼。
“糟糕!”
钟馗望见,少年那尺许高元婴,连带锋芒初现的轩辕剑,倏忽被烛龙吞入。
“哞”
“嗷”
烛龙谷中,回荡着异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