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寮里。

和服男子手执纸扇，他将其合拢，随后轻轻点在了眼前少年的脑袋上。

假装醒着的少年，恢复了意识，不好意思地道：“重吾师父，我其实没睡呢。”

“恩，没睡的人可不会特意强调自己有没有睡...”

和服男子似乎不打算计较这些，他只是道：“黑白，你的天赋是我见过的，阴阳师里面最出色的...甚至于，还超越了我。不要携带自己，不要辜负自己的天赋，也许，你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现象级的人类。”

“重吾师父，就算你这样夸我，我也没有什么实感。”

少年摸着后脑勺，从看中他，将他收为弟子开始，和服男子就一直这样夸他。

可是，少年觉得，和那些强大的阴阳师比起来，他根本不值一提，根本不是应该被这样夸奖的天才。

“你很有天赋，只是现在还没办法完整地展现出来...不过总有一天，你会让所有小看你的人都震惊的。”

可与少年的想法不同，重吾却如此确信着。

少年对重吾的赞赏，也没有太大的感觉，甚至露出了不以为意的表情。

无论如何，他自己根本没有那样的想法。

“可惜了，黑白你没有什么上进心。”

重吾有点遗憾地摇摇头：“也罢，既然你已经成为我的弟子，那么也应该做一些阴阳师应该做的任务了。”

“就给你一个简单点的任务，不过说是简单，可也是很重要的，你将任务的内容记好了。”

重吾说出了这一次交托给少年的任务。

少年虽然想认真听，但是无奈他没有什么耐心，因此只简单记下了是个收集宝石的任务内容。

至于重吾特别提到的有一个很珍贵的宝石，他觉得自己估计是没什么机会遇到的宝石，因此后面这个更像是附加选项的高难度任务，少年就没用心记下了。

反正少年觉得自己根本不像是重吾所说的天才，只是一个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人，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重吾这么看重他。

平凡的人，就应该去做平凡的事。

少年离开后，重吾收回了注视着少年背影的不无遗憾的目光，随后再一次感叹道：“可惜了。”

是的，确实是很可惜呢。

明明是有着那般连他重吾都没有的珍贵的天赋...这个叫黑白的少年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坚持一下，就能够破茧重生，成长到让所有阴阳师都惊叹的程度。

“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天赋，那么我可能也就...”

重吾露出了深邃的目光：“不会像现在这样缺乏时间了。”

虽然作为人类的寿元，他只是走过了四分之一左右人生的时间，但是作为超凡世界的人类，他的身体却已经到头了。

他的年龄，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成长了。

这就是人类的桎梏。

到了这个年纪，他作为超凡生物的成长性，已然接近枯竭了。

古往今来，除了那不知为何物的魔君四念，所有的人类在走到这一步，都会面临一个选择。

融合超凡生物，成为半人类，或者与超凡生物契约，在不改造自身的情况下，与超凡生物的力量融合。

后者实际上没有突破人类的桎梏，还是会死，自身也没有成长，而前者虽然确实突破了桎梏，但是却会被所融合的超凡生物的桎梏所影响。

重吾选择的是前者，可是他想要融合的超凡生物，却绝对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想象过的...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有成功融合可能的超凡生物。

“不过，哪怕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一。”

“相比起作为人类在这短暂的百载人生当中渺小地逝去，我更愿意用这条性命作为赌注。”

“人生，就是一场场的豪赌。”

和服男子从计划的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失败后还能苟活的可能。

失败就是一死。

朝闻道夕死可矣。

天赋不平凡的，却有着平凡的心。

天赋平凡，却有着不甘于平凡的心。

世间之事，就是如此的奇妙。

...

少年出身自一个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阴阳师家庭。

家族的注目点，都在妹妹身上，因为妹妹很有天赋。

因此，少年被重吾收为弟子，被寄养到了这里后，他的家族，就没有再慰问过。

虽然奇怪为什么少年会被重吾收为弟子，但是也只是这种程度罢了。

这样的少年，从没想过自己在某一天...会坠入爱河。

那一天，收集着宝石的少年，看到的是戴着宝石，显得熠熠生辉的美人。

在渡过了一段甜蜜的时间后...少年决定了在成年的时候步入婚姻的殿堂。

少年决定将这件事告诉重吾师父，然后退出阴阳师界，他不希望过着与妖魔鬼怪打打杀杀，有朝一日却可能丧命的生活。

...

重吾听闻弟子的决定，沉默半响，说出了他从见到少年开始，就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词语：“可惜。”

“虽然很可惜你打算这样荒废你的天赋，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也会给你安排好工作...毕竟你是我的弟子，哪怕你不走阴阳师的道路，我也希望你能过上如意的人生。”

“谢谢师父。”

少年闻言，高兴地低下头感谢。

对于早就在社会摸滚打爬的他而言，一份好的工作到底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那么，虽然你已经决定了，但是最后还希望再听我一句唠叨...”

重吾收拢起纸扇，很认真地问道：“一个人的价值，在于他本身，如果说你作为阴阳师的社会价值是钻石，那么你就这样去工作，你的社会价值就只是青铜...即使这样，你也不想改变你的决定吗？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

少年坚定地点点头道：“是的，师父，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明白了，祝你的人生美满如意。”

重吾轻叹一声。

他实不愿见到这样的好苗子，就这样懈怠掉。

可惜，他不是少年，没办法为他做决定。

会后悔的...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个人一定会后悔。

重吾在心里如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