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默然不语。

“我陈万贤一生做事，虽不能说面面俱到，可也算得上周到，就是一年前净身出户，也把手下都安排妥当这才离去。”

陈万贤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我没说，本是想让你自己去想，你若是能想明白，未来去南方我也可以少操点心。”

“既然你想不通，我来问你，你觉得这件事对你有很大害处，那么你想过有什么好处么？”

王磊放下手中的碗筷，沉思一会，自言自语道：“有什么好处？我这下真的出名算好处么？”

“不错。岂止是出名，而是出大名！”

陈万贤一挥臂，斩钉截铁道：“这个月来，你的热度不断，而且逐渐提升，就算没有一部作品，也在全国露了脸。现在全国有多少人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是多少新人求不来的事情！”

“可”王磊呆呆道，“出这个名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陈万贤冷笑一声，“如果是普通人，那当然没用。这些名气不过是浮云，在他们手里转眼就散。”

“可你不同。你有我，本身也算有能力，这些浮云很快就会被你握在手里，成为真金白银。”

陈万贤俯视眼前自己这位“学生”，眼中的狂热一闪而过：“现在懂了么？”

王磊低垂着头，他盯着陈万贤的手，那双手保养的很白皙。

这双手真的具有点石成金的能力？

他当然懂陈万贤的意思。

这样的关注度，只要他产出一些好作品，很容易就能化虚为实，把这些浮云转换成实实在在的名气。

甚至王磊发散去想，将来自己作品上映了，自己还能拿前途断绝，被娱乐圈孤立这件事出来宣传。

为了正义，你看我做出多大的牺牲，大家要是同情就来支持我吧。

这么想着，王磊的身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害怕。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王磊在内心问自己。

他怎么能去这么想！

一切都可以利用，一切都是垫脚石。所谓的规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禁忌，对自己来说却只是天平一边的筹码。

这种思想竟然会出现在他的心中，这让他十分迷茫。

眼前年轻人那惨白的脸让陈万贤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药下太猛了？

“王磊？”他担心地问道。

“！”

王磊仿佛被电流刺激一般，猛地站起来。

“你没事吧？”陈万贤担忧地望着他。

王磊的目光复杂，他望着自己这位领路人，嘴唇连颤，最终却化成两个字：“没事。”

陈万贤见他逐渐恢复血色，没有在意，说道：“总之，你放心，我承诺会让你红，我一定会做到。”

“至于其他人，只是你站的位子太低，才会这么难受。等你一步步往上走，直到走到二线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些所谓的孤立只不过是欺软怕硬而已。这个圈子，只要你商业价值，就算你不动手，也自有人围在你身边，为你排忧解难。”

陈万贤在这个圈子站得时间很长，对这个圈子的了解远远超过王磊。

所以王磊相信他的话，可正因为相信，王磊心中那种害怕反而更胜。

陈万贤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漫天星忙碌许久准备出来的稿子。

“这个稿子，你抓紧背，下午的记者招待会要用。”

王磊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把这个稿子接过来。

陈万贤不知道王磊心中怎么想，说道：“我和你导演谈谈，你自己就在这看，记得，别给其他人瞧。”

陈万贤离去后，王磊坐在自己吃饭的板凳上，那份稿子放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立即去读。

他坐在那儿，心中却有一种难言的冲动。

他想把这份稿子撕了，想和陈万贤辞职，想从这个地方逃离。

王磊从不觉得自己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也厌恶这样的人。

至少是曾经。

他以为自己在成长，在学习这个圈子的技巧，但现在他才知道所谓的成长，不仅仅是技巧上的成熟，更是价值观的认同。

在不知不觉当中，他已经蜕变成一种奇特的生物，这种生物长着人型，但眼中却只能看到一架天平。

李晓航的事情，他在考虑自己能获得什么。

胡莹雪的事情，他又担心自己会失去什么。

到了陈万贤这么对自己，他的洒脱和愤怒，也全是在考虑自己未来会如何。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他也有过计算，也有想过帮助别人结交朋友以获得未来的回报。

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什么都想往天平上扔。

今天的自己如果站在李淳面前，也许再也说不出那种硬气的话吧？

王磊心中发苦。

他捂着头，闭上眼，眼前的黑暗中似乎分出两条道来。

一条通向过去，那条通天大道，宽阔平直，路边风景俊美，还有欢声笑语。

一条通向未来，那条羊肠小道，蜿蜒崎岖，路上怪石嶙峋，另有云雾遮扰。

王磊放下手，那份稿子在他的掌心下，冰冷而坚硬。

这仿佛在告诉王磊，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至少在某一刻，”王磊睁开眼，在心中轻轻的念叨，“在某一刻，我是真的想帮你。“

他打开稿子，认真背起来。

下午陈万贤一直都在剧组，演员休息的时候，除了和胡莹雪谈了几句，剩下的时间都是不声不响。

王磊在下午的拍摄中比起往日更加专注。他已经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

也许在很长时间，他都无法用交情去打动人，那么更过硬的专业技能就必须成为他的名片。

一个“不近人情”，一心只想演好戏的天才人设也可以给自己留下立足之地这也是漫天星给他稿子的中心思想。

下午四点半，王磊提前退场。

记者招待会五点开始，剩下的时间，他会稍稍休息一下，既而专注于这场硬仗。

“这是总攻的号角。”陈万贤告诉他。“事情才刚刚开始。不过你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

王磊面色平静。

宋家庄影视基地二号摄影棚。

这个摄影棚已经被漫天星租下，搭建成某种访谈节目的录制现场：淡紫色的沙发，干净的玻璃茶几，后边是不知从哪儿借来的大屏幕。

几架不同电视台的摄影机已经架好，邀请来的记者们就好似参加录制某个访谈节目的观众一般，陆陆续续凭票入场。

这当然不会是直播，也不会做成节目，只不过是漫天星有意搭建成这个模样。

目的很简单：虽然不太庄重，但这种装潢营造出一种舞台感。

陈万贤希望通过这种手段，可以让王磊这个新人忘记紧张，更加投入。

这儿就是接下来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