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半山枫景。

这里是一片红墙黛瓦的别墅区，白天的全日照，让这里的人们可以领略到不同角度、不同时段的曜日景致。

商陆带着林忻也在宽广的林荫道中穿梭，斑驳的阳光断断续续地打在林忻也的脸庞上，充满了精致的美。

一路过来，商陆一句话也没有说，她也不多问，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不时向着左右看去。

“好香的味道！”

又走了片刻，林忻也突然一顿，忍不住惊奇地抬头，正看见不远处有一株盛开的槐树，有清淡的气息随风飘开，送入鼻息。

槐树也就六七米的样子，但一坠坠白色的花朵已经挂满了一树，那股淡淡的清香正是槐树发出来的。

“到家了！”商陆嘴角一挑，眼中荡开一抹柔和之色，对林忻也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她。”

“她？”林忻也满脸疑惑，跟着商陆走近了那株槐树。

“就是这株槐树，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直都是她陪着我。”商陆说着，不由抬手轻放在了树干上，一边说道。

确实如商陆所言，这株槐灵树枝干已经千沟万壑，每一处凸起或是凹陷都满是岁月的痕迹，它虽然不高，但至少也要一个成人才能环抱。

时值六月，正是槐树的花期，它满树的洁白花坠，在阳光下照耀下变得愈发纯洁，无比好看。

有风起，那洁白的花坠随风起舞，就像无数纯洁的自然精灵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派对。

“槐树通灵，这株树有些门道啊。”林忻也看着它在风中起舞的样子，眉头不自觉一蹙，“都说槐树容易招鬼，柳树容易成精。槐树本身阴气极重，有木中之鬼之称。这株槐灵树反而向阳生长，灵炁四溢，想来早已生出槐灵了吧？”

商陆点了点头，轻手抚摸着槐灵树那历经沧桑的身体，爱怜的样子，好似在抚摸爱人的肌肤，对着槐灵树道：“灵儿，她就是我经常和你说的那个人。”

“哗哗——”

没有风，槐灵树的摇动却有一种奇妙的节律，就好像一个人在轻启嘴唇。

“贴着她，然后闭上眼。”商陆说。

林忻也依言张手贴上槐灵树，又闭上双眼。

恍惚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恍若只剩下了一株槐树和两个人。

槐灵树周身流转着奇异的光晕，一坠坠飞花落下，将两人周围的空气熏成一片清淡的香味，如同片片白蝶在二人身侧飘飞。

“陆，回来了？”有轻灵的声音响起，那是一道充满灵动气息的女声。

“回来了，她也回来了。”商陆轻轻回答，似乎是害怕打扰到空气中起舞的无数精灵。

“这位姑娘气质天成，有一种脱离尘世的空灵淡雅，想来与那一族有所干系吧？”轻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如细细春风，温润心脾，算是和林忻也打招呼了。

“不愧是古槐之树。”林忻也赞许地点头，也不意外。

“陆给我取了个名字，叫灵儿。我很喜欢。”

“忻也，我所以活到现在，全因灵儿为我输送灵炁。这样也导致她多年以来一直未曾化身人形。现在我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把灵儿带着一起，希望有一天能够助她幻化，以报恩情。”商陆回忆起来，声音有了沧桑的感觉，眼神也带有一抹愧疚。

“灵儿，我这么称呼你可好？”林忻也道。

“自然是好。”灵儿的声音依旧很轻，仿佛有微风吹过。

“你救过辰，便也等同于救过我。你放心，我略知一些术法，只要条件合适，我会祝你化身。”林忻也嬉闹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姑娘生分了，我和陆多年相依为命，已经与家人无异。时过境迁，灵儿已经不在乎化身与否，只期能够陪伴陆和姑娘左右便好。”灵儿道。

“恩一码，情一码。灵儿你放心，我不会白白让你等待的。等你化身，和我们一起生活，不是更好？”商陆也是笑道，眼里再没半分疏离之色。

林忻也很敏感地注意到，商陆说的是我们。

“如此，灵儿依言便是。”灵儿的声音依旧平和，那飞转的槐米花坠上的流光，却悄然黯淡了几分。

“好了，灵儿我们先走了，太长时间的话，你的灵炁会出现损耗的。”商陆看了看那黯淡的光华，连忙道。他害怕因为自己，灵儿再出现任何损伤。

“灵儿再见！”林忻也对着槐灵树招手笑。

“陆再见，姑娘再见！”

……

从灵儿的意识界退出来，林忻也微微皱眉起来，欲言又止：“辰，关于灵儿......你就真的忍心……”

“鬼木之灵啊，只是她的结局已经注定。我们都无法改变。”商陆摇头，轻轻叹了一口气，似要把心中的痛惜都一口吐出去，“如果可能，我宁愿它永远都只是一株槐树。这样无论到哪里，它都能陪着我们……”

商陆顿了顿，又道：“你说，我这么想会不会太自私了……”

“或许吧……”林忻也没有去看商陆，眼里有着异色流转。

“走了，先克弄点东西吃，我的灵炁已经所剩无几了。”林忻也摸了摸贴到后背的肚子，暂时将槐灵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家里我是买了很多东西的。”商陆一边笑，一边开门，背对着林忻也的眸中有一抹隐秘的宠溺。

他对她再好，也不再会是肆无忌惮的了。

“你随便看看，我去给你弄些吃的。”进屋后，商陆一边将林忻也的背包放下，一边道。

“弄些速食的就好了，晚上再克大吃一顿。”她知道这个人家里肯定有这些东西。

“那就泡面了。”商陆随意道。

她看着这个开始忙碌起来的男人，突然感觉有些晕眩。内心有一片深深的宁静。就像一泓清泉，清冷、而寂静。

很快，商陆端来了一碗泡面。香气四溢，有一片片稀碎的黄瓜丝在汤中浮沉。

林忻也倒不和商陆客气，一把接过，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哧溜哧溜就开吃了。

他看着她，嘴角隐秘的浮起一抹笑意。

这么多年了，无论怎样，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着她了，再不用顾虑丝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