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钦察邦将在三个月内入侵。”
留下这条消息,梁翠便跳出窗户消失了,留下小领主和他的首席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的一周,高华每天都坐马车出城向北。北边是东西横亘七千里的北山山脉,离自治领不远,望过去颇具压迫感。
北山像一堵巨墙,牢牢把守神族北大门。另一侧就是魔族盘踞的北境。
说是马车,不过是马拉“敞篷”板车。城堡只有一辆带车厢的马车,礼宾专用,高华舍不得坐。还好现在是五月,不冷。
五月也是青黄不接的季节,沿途领民面有菜色。乞丐三五成群,麻木地呆坐路边,连手都懒得伸。
阔别已久的街道,陌生又熟悉。
因为是边陲之地,自治领市区采用防御型布局,划分成几十个里坊,每个里坊都用墙围起来,只在四边各开一口,生活区和商业区严格分开,实行宵禁。
一百年过去,路边还是那几栋房子,有木制,也有垒石,最高三、四层,几乎没有新建筑。
变化不是没有,越变越差。房子显得衰败,一些已经塌了,废墟堆在原地。曾经平坦的夯土路也变得坑坑洼洼,车架子颠得吱呀响。
家族领地变成这幅鬼样子,高华痛心疾首,但还没到处理这些问题的时候。
脑袋告诉他,现在的主要矛盾是恶魔入侵,得先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把来自北方的矛盾解决了。
战略形势不容乐观。伊甸是不会伸出援手的,他们暗地里巴不得自治领灭亡,彻底吞并为一省。
所幸,北境也不是铁板一块,六十个邦忽悠猜忌。计划入侵的,似乎只是北境东南的钦察邦,也是个穷地方。
钦察并不与自治领接壤,需要借道挡在中间的乌萨邦,而后者一直与自治领有生意往来。
也许可以请乌萨帮忙调停?
话说,钦察大老远过来打一块飞地,图个啥?
沉思间,马车逐渐减速。路中央躺着一名乞丐,一动不动,车夫驾着马小心绕行。
另一辆马车相向而来。它不但有车厢,而且富丽堂皇,是伊甸著名设计师伊达尔戈的风格,雪白的柚木框镶着小牛皮,雕刻精美,边缘绘着金线。
相交而过,高华看见车厢里坐着中年男子和年轻少女,都是黄发、白皮肤、高鼻梁,五官立体。
那马车没减速,直接碾过乞丐。车轴装有避震,只是稍稍一颠,便疾驰而去。
“那是耶达特和他的侄女,黑白神混血的杂种。总商会会长,掌控全领的买卖。”车夫干巴巴地说。
高华的老马逐渐加速,不一会便离开城区,驰骋在北郊更颠簸的土路上,把小乘客震得炒豆子一样。
农田长着新苗,土地平坦整齐、阡陌纵横,地里满是勤劳耕作的身影,欣欣向荣。
但劳动者并不拥有土地。
地块早被矿主富商瓜分完毕,上好的雇佣长工耕种,中等的租给佃农。只有偏远的山地、洼地和盐碱地,在供养广大农民。
马车停在一处巨大的山隘前。
上百人类脖子系着锁链,十人一串,正在叮叮咚咚敲石块、挖地基,在隘口修建城墙。他们是来自九华,在老家混不下去,卖身为奴混口饭吃。
此处山隘是恶魔南下的必经之路,城墙扼守咽喉。但在百年前的大战被毁,一直拨不出重建款项,直到五年前才复工,但工期一拖再拖。
张寿把高华支来这儿“监督进度”,自己坐镇城堡。
一周前,督工看见高华还满面春风,现在则皮笑肉不笑:“进度还行吧?”
高华咂咂嘴,摸着发麻的屁股说:“还不够,老赵你再加把劲。”
“我的工程队有一百名神族劳工。再加二十金币,一个月之内就能造好。”
“二十?太贵了。”
老赵耸耸肩:“那你就接着用廉价奴工吧。这些家伙是人类中的渣滓,连自己都卖的货,让他们建墙,你考虑清楚咯。”
“给奴工吃好点,他们有劲儿了就能干活了,多花不了几个钱。给这一百多人的伙食总经费提高到二十银币,一个月也就……”
“四金币,按金银比价1:150算的话。话说你怎么对人类这么舍得花钱?把伙食费陆续翻了四倍,比很多领民都吃得好。”
“但比二十金币便宜多啦!”高华又凑近低声说:“其实我今天是和你商量……”
“别,你这铁公鸡准没好事儿。”
贵为领主被这么挤兑,高华也不恼,相反摆出谄媚的笑脸:“怎么没好事?付钱,现钱,现在!”
“哦?”老赵眉毛一挑。
“这十金币是我的私房钱,预付给你,你让神族队伍也开工,等验收合格,再付清尾款。”
督工不屑接话,头摇得像拨浪鼓。
高华急了:“你这守财奴!过不了仨月魔族就入侵了,这儿一漏,全领都得玩完!”
老赵一怔,眉头紧锁,忽然抱住高华往地上一滚:“小心!”
嗖,嘭!
一枚火球擦着他俩头顶略过,在地上炸出一个坑。
咻!
清脆的口哨声后,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一群黑衣骑士下山向他们奔来。
土匪!
匪首双手合十,慢慢分开,橘黄火焰幽幽浮现在手掌间。向外一推,火球便飘向前方。
轰!一炸将大石炸得稀碎。这是威吓射击。
老赵惊魂未定地起身,高华却淡定地戳他腰眼:“咱俩就这么说定了哦!”
“啥?”
“来,伸手对,现在你欠自治领二十金币,明天上工,不然法院见。”
“???”
老赵一脸懵逼地提着一小袋金币,眼看土匪春光灿烂地向自己逼近,终于明白过来。猛回头,姓高的臭小子已经不见了。
“我叼你……”
高华正躲在石堆后面,一个文弱的奴工朝他招手:“神明大人,这里安全!”
他也不摆架子,一头钻进人群:“叫我高华就行。你呢?”
“吴明,工人领队。很荣幸认识您!”他激动地紧握高华的手。这人和其他憨憨的奴工不同,小眼睛机灵地骨碌转。
高华好不容易把手抽出,小心收好全身上下唯一值钱的家伙什——昏迷时为它疏通经络的光石吊坠。
光石是神力之源,越通透品级越高。高华的这块是全透明的顶级货。
身外之物安顿好,他透过工人间的缝隙向外张望。
老赵毕竟见过世面,爽快地把没捂热的钱袋递给匪首。对方也上道,踹他屁股意思意思,又一声口哨,上马班师回朝。
大家暗自松口气,正欲重回岗位,有人指天:“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