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剿匪”部队的绝大多数,是四千名自带干粮行李的人类奴工和数十名大夫,由赵督工领队。人类兵团和亲卫队担任护卫。
比这支部队更混搭的,是高华右边站着的两位神仙:
一个双目无神、一脸痴呆、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的二傻子,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小、却扛着个巨锤的小姑娘。
“哥哥,麻烦你在家训练民兵,我去南山剿匪。”高华穿上蓑衣带上草帽,坐上板车和哥哥告别。
“这阵势,你是去剿匪还是去给土匪盖房子?”高勇忍不住吐槽。
“嘿嘿,这是直捣土匪的根基。”高华神秘一笑。
大部队浩浩荡荡,自然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匪徒敢打他们的主意,一路平安地抵达第一站,南山村。
“托领主大人的福,我们村日子还过得去,村民守法安良,不会出土匪的。”老村长指天赌咒,语气却紧张,时不时看一眼周围的亲卫队。
高华瞟了一眼村长家,垒墙的石块只经过粗糙加工,表面锋利;烂木头做梁,勉强撑住茅草顶,潮乎乎的;只有一张石块垒成的大床,全家睡一起。
大床边还睡着牛羊鸡鸭等,骚臭刺鼻。上次他来时,牲口在外面吃草,现在因为下雨,全赶回家了。
这还是村里的大户,普通村民羡慕不来的。就这条件,村子居然足额还清了贷款本息,不禁令高华肃然起敬。
老村长看出了领主的心思,赶忙说:“最近匪患严重,粮食销路断绝,我们也深受其害。土匪是南山村的敌人,怎么会有村民去当土匪呢?”
高华换个问法:“村里有哪些家庭生活困难,而家中正好有壮年男性的?最好是无所事事的男青年。带我转转吧,不然我就挨家挨户搜了。”
被逼无奈,村长只能带高华一行来到一大堆树枝和茅草前,指着草堆里的一个洞说:
“这是其中一家。”
高华半信半疑地钻了进去,发现四面墙是扎紧的树枝和稻草,糊上了草泥,风呼呼地往里灌。“屋顶”的茅草根本不挡雨,坑坑洼洼的地上都是水坑。
“屋子”的中间铺着一层稻草,躺着一位中年妇女,虚弱地喘着气。
“她是二蛋的娘。丈夫死得早,她也得了肺痨,靠村民接济才撑到现在。”村长介绍道。
“二蛋呢?”
“嗯……可能在山里掏鸟蛋打猎吧。”老村长言辞闪烁。
大雨天的,骗鬼呢。
高华旋即命令:“亲卫队,把她抬走。”
村长赶忙拉住他的手臂:
“领主大人留情!就算儿子犯了错,罪不及家庭呀,况且她只剩小半条命了!如果您把她抓了,按您的标准,咱村三成村民都得下狱了!”
高华一脸疑惑地看着村长:
“抓?下狱?你在说什么?不抬出去怎么让大夫给她治痨病?”
“治病?”
“不然咧?这屋子也得重新修。全村还有多少户有类似情况的?村长你统计一下,我统一翻修,免费。”
村长惊得合不拢嘴。他活了七百多年,从没亲眼见过、甚至没从父辈口中听过,居然还有这样的统治者——
给穷苦农民盖屋不要钱!
高华没搭理震惊的村长,转头和两位部长商量起来:
“给这个村的破旧房屋修缮一下,具体施工和工具准备,就交给你们了。预算有限,优先保证数量,质量要求至少不漏雨。”
一提到专业问题,赵刚如脱胎换骨一般:“建材得就地取材,南山石灰岩为主,有部分花岗岩,适合做建材,但岩石硬度高,开采难度大。”
“嫌石头硬是吧?交给我!就没有陈家大锤敲不碎的石头,如果有,就再加上陈家秘传的钢钎!哈哈!”
“如果有趁手的工具和足够的石料,我能把全村的房子都翻新一遍,预算还有剩,正好把排水渠拓宽加深。这场雨邪乎,可能不久要发大水。”
高华却说:“彻底的改造以后再说,大部分人力和预算要用于拓宽出村的道路。”
最终方案敲定,谈话戛然而止。
赵刚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削得极细的石墨,在草纸上沙沙画起来,而大力则用锤子敲地上的白石头,研究断面,思考最佳的工具搭配和数量。
很快,一份完整详尽的重建方案在寡妇家里形成,递到了赵督工面前。
“翻修二十间房屋,拓宽一条路和排水渠?没问题,人力我来调配。小邵,你负责现场监理,进度和施工质量给我盯紧了。”
“得令。”姓邵的工头回答。
人员、物资和方案安排妥当,高华干脆利落地和村长道别:
“我们还要去其他村庄转转,就此告辞。家家户户都能安居乐业,生活有奔头了,青年才不会铤而走险。”
一直仿佛置身梦幻的村长,这才回过神来,激动地跪下了,被高华赶紧扶起,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那些误入歧途的混小子,我要用鞭子把他们抽醒!领主大人给了他们正当生活的路子,他们何必再走歪路呢?”
高华的大部队一路向山区挺近,一路上像播撒种子一样,分出一支支建设队伍。
从治病救人,到家长里短。高华像在南山村那样,从最琐碎的事情做起,解决最底层村民的需要。
宏观上,工人们拓宽道路,将村子与外界联系起来,加强村民与自治领和其他村庄的往来。
从南至北,高华花了近两周的工夫,绕自治领东南西北走了一圈,足迹踏遍山区的角角落落,拜访了如珍珠般散落各处的大小村庄数十座。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村庄,在地图和自治领任何官方文件上都找不到踪迹,完全处于放养状态,是靠着其他村子的指引才找到的。
而他花这么大的力气,做的无外乎是一件事:
加强对基层的控制。
只有扎根基层,深入了解这些零星的村庄,才能知道村民需要什么,对症下药,并将他们纳入自治领的经济圈。
大家互通有无,不但对领民和村民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更有助于高华解决迫在眉睫的问题——
匪患。
土匪如野草,春风吹又生。只有消灭其产生的土壤——赤贫与隔绝——才能彻底根除匪患。
但凡生活还有希望,除了少部分无可救药的坏种,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腰带上,以身犯险只为几个银分呢?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先进剿匪方法,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