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天航空大学的校门十足的气派，上面拉着一道长长的横幅“欢迎学生和家长莅临考察本校，你的第一个志愿就是第一张入学通知书”，描金大字，大起大落，洋洋洒脱，一看就是名家笔迹。

我仰头端详了半天，急坏了登记的保安，催促喊着：“同学赶紧登记，后面等着很多人呢，这字你欣赏不了。”

这个人年龄大些，说话口气像个队长，递给我一张登记表，脸上有点嫌我装。我顺口说道：“阳刚有余，底蕴不足，可惜了，就差一点点火候。”接过登记表，我询问说，“这字你写的？”

保安队长气得够呛，知道我故意找茬的，他忍了忍怒火，一脸崇拜地看着横幅，说道：“是我校党委颜书记亲自书写的。”，然后立正敬礼地摆了一个动作。我心想这丫挺标准的，准是部队转业下来的。我这人对军人有好感，也跟着收敛玩世不恭的态度。

学籍，户籍什么的，我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当保安队长看到我的表格时，表情极为惊讶，连口说“好字，好字，这是什么楷体？从未见过。”，我客气说一般般，让你见笑了。

我胡诌说：“这是我自创的张楷，你自然从而为见过。”

保安队长毕恭毕敬地请求我说：“这位同学，表格我能复印一下吗？这字写得太好了，颜楷、欧楷、虞楷……几乎都见过，但你这张楷糅合百家之长，独树一帜啊——我得照着练习哩。”怕我不肯，赶紧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你的隐私，我以军人人格保证。”

看人家态度诚恳，我说好吧，你练字可以，方法不能死搬硬套，你们颜书记的字也算大家了，可惜默守陈规，不会创新。我呢自幼酷爱书法，如有谬误，请谅解。

保安队长洗耳恭听，远远地目送我走进校园。我回头看了一眼飘扬的欢迎横幅，心情倍爽。忍不住哈哈大笑，兴奋地原地蹦个高，旁若无人地喊：“身穿戎装报效祖国的摇篮！我张山红爱你！”

我的声音喊得特别大，再加上手舞足蹈的样子，惹来好几位同学异样的目光，几个女生小声嘀咕“这人八成有病吧。”

更可气的是一位女家长的话绝对伤害到了我。她一把将女儿像小鸡一样拉到身旁，生怕被我一口咬到似的，一脸惊惧地指着我小声说：“这样的人能上天开飞机？掉下来还不摔死？什么人呢都敢来着逛，考察是考察了，但能不能录取不一定呢。”

她闺女倒是颇有同情心，涩涩地偷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妈别伤人自尊，兴许人家高兴过头呢，没人说不让谁高兴吧。”

女家长撇我一嘴：“就算考上了，以后你离着远点这种人，你看那副龇牙咧嘴的模样，简直吓死人了！”

我这人阴得很，换做别人早就雷霆大发了，偏偏我脸上笑得跟二百五似的，对着这对母女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远远打了个招呼，嘴里挤出一声长长的尾音“嗨——”。

我作死的模样吓得她俩撒腿就跑，生怕我追上去张嘴咬人似的。

我心想老子今个心情好，本着和谐心态，这里是我飞黄腾达的摇篮，可不能再丢人现眼了，祖坟冒不冒青烟，就看我成不成气候了。一提到祖坟，我就哽咽了，养父母视我如己出，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摇头叹息一声，神情落寞不少，这是我的心病，因为没人知道我来自哪里，就是石头蹦出来的，也能找到那块石头吧。

篮球场中央停放着一架飞机，新型五代机——歼20！绝对不是模型，机头站着几个军人，腰里别着短枪，全副武装的架势绝对错不了。但对我们这些学生和家长极为热情，不时地唱上几句嘹亮的军歌，让我的心血一次一次地上下翻滚，好嘛，这个激情根本无法言表。

大喇叭突然传来女播音员的声音：“同学们，祖国需要你们，蓝天白云需要你们展翅飞翔。你可以驾驭着歼20隐形战机，你也可以驾驭着轰6K轰炸机，你甚至可以开着运20运输机，飞过大海和荒漠……”

我眼圈都红了，使劲握了握拳头，朝着空中挥舞一下，篮球场的人挺多的，我低声喊道：“我的第一志愿就是你了——航天航空大学！”

“扑哧”一声轻笑背后传来，接着闻到一股子浓浓的茉莉花香水味儿。

等我转身看见这位女同学的时候，惊吓地倒退一步，张嘴想说点什么，支支吾吾又给咽了回去。

长发女生用手掩住小嘴，笑着指着我，娇滴滴地说：“吓着你了？”

我使劲摇了摇头，镇定了一下，咧嘴玩笑说：“你天女下凡吧？”

女生轻轻挪开白嫩的手，露出一嘴白牙，又一次笑出声来，脆生生说道：“看你文质彬彬的，看不出来小嘴挺利落——你真不应该报考这所学校，历史学院挺适合你的，我妈喜欢你这样的学生。”看我发蒙，又说，“她是历史教授，满世界寻找你这样的人才。”

刚才喊的话一定被她听到了，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说：“性情中人嘛，我人就这样。”话锋一转，饶有趣味地问道，“你觉得我考错学校了？文绉绉的学校我还真不喜欢，别看我文质彬彬，斗起狠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她冷不丁一只手推过来，我防不胜防地倒退了一大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心想这小妮子好大的手劲，我一大男人竟然差点被推倒，她肯定没使出全力，见好就收地将胳膊往回一带，又笑着说：“喏，这样还玩狠呢，回家练几年差不很多。”

我眼里带着点气恼，要不是好男不跟女斗的素质摆这，老子非得掰断你的手腕不可。忍了忍，找自个台阶说：“这叫四两拨千斤，别看退这关键一步，学问大着呢，武当张三丰知道不，那是我爷爷的爷爷。”看着她一脸懵逼，我咽了口唾沫说，“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你的力量被我化解了。”

美女咯咯一笑，这一会功夫，说话之前都是未语先笑，不知道养成的什么毛病。本来对她挺有好感的，这么大一美女主动搭讪我，算是艳福不浅，但被她刚才没规矩的一推，老子兴趣全无。凡是让我出丑的女人，她再漂亮也不是我的菜，老子不好这口货。

她美波有意无意瞟了我一眼，喃喃自语说：“太像了，简直像一个人。”

我报复似地胡说八道说：“像你爹吧。”但这话说出去我就后悔了，怎么说咱一个大男人肚量不能这样小呀，看着她脸色铁青，弄不好惹火她了，听说漂亮女人脾气都不是一般的大，我恶语相向在先，人家还不得来个泼妇骂街。

我急忙挤出点笑容，刚想暖暖气氛解释几句，没想到她语出惊人地说道：“你确实像我爹，不过他死了十八年了。”

我心里这点火被彻底拱起来了，心里狠狠骂道：贼婆娘还变本加厉了，这不是借着我的话咒我死吗？恶毒的没边了是吧。

女人眼圈一红，随即眼神迷蒙起来，一脸的悲伤，看得出来，她爹对她应该挺好的，要不然绝不会如此伤心。

我心一软，嘴里的话根本硬不起来地说：“千万别落泪了，我这人就一怪毛病，一看女人哭，两条腿就开始发软了，要不我给你跪下道歉算了。”

女人忽然眼睛又亮起来，脸变得比什么都快，咯咯笑着说：“人长得帅，心又善，还懂得四两拨千斤，关键还反应机制，你回到古代，绝对是一高手谋臣。”

我心想：嘚，这丫头变脸跟翻书似的，绝对是一好演员。我还没道歉呢，她抢着夸人了，此时献殷勤了，里面肯定有事。

我脸皮一厚，装作风流倜傥说：“谋臣就算了，将军差不多，冲锋陷阵，马上快意恩仇岂不快哉？我当将军还行，出谋划策伤脑仁，我想多活几年呢。”

美女对着我突然伸开手，我以为又来推我，心想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还行？赶紧将身子往外一错，反应是快点了，可惜脚跟没站稳，大半个身子往一侧歪着倒过去，眼看着要摔倒，我心想这个丑玩大发了，躲什么躲呢，站这不动弹，没准依然泰山不倒呢。

没看清她怎么做到的，一个箭步上来，抬腿往前一撂，我肩膀顿时感觉到一股力量往上一提，我这才勉强站稳，她本是穿着连衣裙，刚才玉腿猛然一踢，我眼里满是白花花一片，隐约瞥见里面一块刺眼的红色，脸色一红，人家姑娘可是露底了。

美女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我想跟你握个手，你至于这么紧张吗？”她大概看到我直勾勾地往下看，她冷哼了一声，赶紧往下拉了拉裙子，突然一脸寒霜地问我说，“看到什么了吗？”

我察觉到一股子杀气，赶紧说：“什么都没看到，这不吓得吗？魂刚回来。”

她喔了一声，这次却没有笑，淡淡地热情说：“我叫吴雪梅。”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我跟武当张三丰一个姓，我叫张山红。”

吴雪梅惊讶出声，发觉失态，好像刻意掩饰什么，但还是急促问我说：“你叫张山红？哪一个山，哪一个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