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瓷砖铺就而成，宛如新雪堆积的地板，虞央一时间无从下脚。

好在护士贴心地给两人找了两双室内棉拖。

屋主人的孤僻和洁癖，仿佛都因为这苍白的空间而被无限放大。

走在所见即白的世界中，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天旋地转、时空错位的感觉。

虞央连忙闭上了眼睛，晃了晃脑袋。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蹿升，仿佛已经迈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当他再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踩在了毛茸茸的白色地毯上。

眼前，是抱膝蜷坐在地毯上的长发少女。

从外表推测，年龄约在十三四岁之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似黑瀑一般倾泻在地的长发。

至少有一米长吧，虞央粗略地估计着。

柔顺的黑发披改着少女的背部和莲藕似的臂膀，仿佛一层巨大而黝黑的茧壳。

少女的全身只穿着一件白纱吊带裙，在这个连虞央都略感凉意的空调房内，似乎已经足够。

凌烟站在虞央身后，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说实话她根本不认为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小萝莉是什么降妖伏魔的“火云邪神”。

虞央咽了口口水，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愿范子龙没有诓他。

他缓缓蹲下，将自己和少女的视线平齐。

四目相对，少女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改变，依旧空灵呆滞，仿佛盲了一般。

“咳咳……”虞央清了清嗓子，“桓湘……小妹妹，我叫张饮梦，受人之托，特地来探望你的。”

名为“桓湘”的少女不为所动，精致如瓷娃娃般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

虞央回头，护士报以无奈的微笑。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哦。”护士的眼神仿佛如此说道。

失去了外援的虞央，只好重新回过头来，更凑近了一点，低声说道：“是范子龙教授拜托我来的，提前接你出去。”

在听到“范子龙”三个字后，虞央看见桓湘的眼珠子微微动了动。

有效！

“范教授在东海大学老校区发现了一具两百年女尸，已经变作厉鬼作祟，小妹妹你知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治退么？”

这一次，少女无动于衷。

虞央又叽叽歪歪地说了一堆，诸如厉鬼如何害人，命案如何紧迫什么的，但少女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浪费时间。”

凌烟等得不耐烦，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虞央忙从毯上站起，追了过去，最终在门前追上准备换鞋的凌烟。

“等等，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凌烟已经脱了棉拖，重新换上自己外出用的皮鞋，冷冷地反问道：“一个患了自闭症的小孩子而已，对破案能有什么帮助？更何况这她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

凌烟亮出侦测灵气的灵振子，罗盘上的星云缓缓而又无序流动，这意味着附近没有任何修士或术法存在。

但虞央却不这么想，自打进入这个房间，他就觉得这里磁场有些诡异，这耀目的白虽然给人以极不舒服的感觉，却又显得高深莫测，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秘密。

而他和桓湘，就像是两个走在平行线上的路人，走着走着，忽然发现彼此之间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联系。

“请再让我试一次，如果对解析叠符有益，还请凌缇骑向院方签订协议，提前带她出院，协助破案。”

凌烟柳眉一挑：“我为什么要签这个破协议？”

“为了破案。拜托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虞央抛下这句话，还不等凌烟回话，然后转身重新向室内的毛毯跑去。

凌烟从后白了他一眼，对旁边略显尴尬的护士说：“一会出去就给他挂个号，做个精神鉴定，检查费我出。”

听到这句话的虞央差点被自己绊了一跤。

看来他此时此刻的举动，落在某人眼里已经和神经病患者没什么两样了。

意外的，当虞央再次踏上毛毯时，桓湘却不再是原先呆滞的模样。

就在刚才虞央一去一回的时间里，她的手里，多了一块琥珀吊坠，琥珀里头，一条细长的四爪小蛇静静地定格在那里。

她极为珍惜地抚摸着吊坠的表面，嘴唇微微嚅动，似在低声地重复着什么话语。

虞央凑近了，方才听见，少女似乎在和什么人对话。

“龙哥哥，湘湘今天梳了三遍头发，你说好不好看……

“龙哥哥，今天有两个奇怪的人要见湘湘，湘湘要把他们都打发走……

“湘湘的世界里，只要有龙哥哥就可以了……”

仿佛恋人之间亲昵的呢喃，从这个女孩口中传出，却似乎带着一抹病态的执着。

虞央听了一会，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法器手机。

“小妹妹，你知道这个么？”

这还是虞央第一次主动将这部手机递给别人看。

如果说，桓湘真的是属于“不科学那边”的人，应该会看懂上面的黄历，亦或是感受到这部手机的异常之处。

毕竟这真的是一件能够看到鬼怪，消灭妖魔的法器啊！

果然，在手机屏幕被点亮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琥珀吊坠的表面忽然泛起阵阵金色波纹，并激荡得越来越快。

只听轻微的“咔嚓”一声传来，价值不菲的琥珀表面居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团青气从里头急速蹿出，分为两股，一股没入手机，一股则直扑虞央胸口。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青气仿佛乳燕归巢般地融入进虞央身体。

随后，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席卷虞央，比起在凌烟车子里晕车的感觉强烈了千倍不止！

虞央只是闷哼了一声，两眼一黑，身子便往前慢慢倾倒下去。

就在昏迷之前，虞央最后看见的光景，是桓湘手中那枚琥珀里头的小蛇，已经不见踪影……

“张饮梦！”

身后传来凌烟的呼喊，但虞央这时，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

顾不上踩脏瓷砖和毛毯，凌烟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赶到了虞央身边。

但即便如此，她也错过了桓湘将手机塞回虞央口袋的那一幕。

由于虞央始终是背对着他和桓湘交谈，因此凌烟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虞央忽然身子一软，倒入到桓湘的怀抱中。

而那一刻桓湘的表情，交杂着惊讶、狂喜和悲伤，乃至于丝毫不在意一个才认识十分钟都不到的男生倒入怀中。

“张饮梦，醒醒！”

凌烟将虞央的身子向后一扳，见他像是睡着了，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

桓湘的表情一连数变，最终定格在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的喜悦上。

“原来……他叫张饮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