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鳞生平第一次接受如此细致的手术。在伤口包扎的时刻，她看着身边动作娴熟又轻柔的蒙面少女，忽然有一种还在自己部落的错觉。

她把目光挪开去，看到身边的石头墙壁，一个蹙眉少女带着厌恨的眼神，以及林实眼底遮不住的戏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俘虏。而俘虏是不该被如此对待的。

恐惧再次笼罩她的心底：“你要做什么？”

林实在旁边的水盆里将手洗干净，还用麻布擦了擦手，才缓缓道：“没有人能招惹我们。你们既然来了，就要为此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我会根据我的战损情况跟你们索取。只要我的人死了一个，你们就要付出所有。”

争鳞想着最坏的结果陷入了呆滞。

“谁叫你们都是穷鬼呢。”林实放下麻布往外走：“弯月儿，其他人交给你了。把你在老鼠身上用的那一套拿出来就行，不要太有压力。”

弯月儿立刻变得跃跃欲试起来，“你说的那几种煎服的药我还没有把握好怎么办？”

“先别在自己人身上试。”

林实缩着脑袋出去了。

他在治疗争鳞的时候便觉得身后杀气浓重，所以才打算早点治完离开的。但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走了杀气反而更重了。

蹙青心中冷哼：看看，果然救完这个女人就不救了，心里想什么还用我说？

时间已近中午，天色依旧阴沉。石寨里飘荡着熟悉的食物香味，年幼的孩子带着机警在房屋之间穿梭，健壮的女人们依旧拿着长矛站在寨子里的石板路上看着俘虏。

一个满头是包的女人抱着半块蜂蜜从寨子外面进来，从林实身边经过。

“你这是，新采的蜂蜜？”林实侧着脑袋问。

女人有几分羞臊道：“你不是说要蜂蜜么，食堂说之前的没有了，我知道哪里有，也不太远，就采回来了。”

每个人都会有些秘密。半个上午就可以来回采到的蜂蜜显然就是这个女人的秘密了。

“给我吧，你先找弯月儿清洁一下伤口。下回再去采蜜，头上套个稀一点的筐，蜜蜂钻不去又能看到东西那种。”

“诶。”女人将蜂蜜给了林实，觉得林实的办法一听就很有用。

“勇士们好起来了，也有你一份功劳。”林实夸了一句，女人更是欢天喜地跑了。

林实将蜂蜜递给身后的乌雕，站在寨子门口往南看了看，河对岸没有他想看的景象出现。

“草，应该把这女人押过去劝降的。”小半天后，他一拍巴掌，才想起这一茬来。不过现在送没必要了。现在没有人手，而那个女人刚被他救治过，颠一路可能会死在路上，他不想白救了。

“熬糖水吧，就在这里熬好了。”林实招呼同龄人帮忙搬来陶锅柴火，从河里打水上来熬煮蜂蜜。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大家习惯享受林实的烹饪了。林实煮食的时候，大家只要刷锅洗碗烧火便好，接着就可以吃到一些新奇而美味的搭配。

这块蜂蜜重六七斤，林实将带泥沙的部分刮下来喂给大白，引得一群野猪在旁边哼哼唧唧。它们也是在战场上出过力的，就是跑得快了点，所以没有分到蜂蜜，山药皮倒是可以给一点。

几斤蜂蜜全煮了也分不了几个人，所以林实打算放点料煮成糖水。

山药削皮切块，将野山梨也切块放进去一起煮，再放上适量的蜂蜜水。一道不怎么地道的广东糖水就这么出炉了。

条嗄的精神还不错，第一碗是给他的。他的年纪其实不算大，十六七岁的样子。不知道以前得过什么病，半年的饱食也没有养过来，同时是此时少有的单身汉。

一个胖大的女人见林实喂食的动作生硬，主动接过碗去，条嗄便不争气瞪着女人的身子，连糖水都忘了吞。

女人吃吃笑着。她已经结婚了，也不怕被男人隔着衣服看。入冬前都光着走的，谁怕被看了？

林实在他脑袋上轻拍一下：“就这点出息？先把身子养起来，等你好了，大把女人给你挑的。”

“真有女人？”条嗄声音虚弱开口。

“白川部落和同溪部落的女人还少了？要不你就挑那个。”林实指了指被绑在屋外的争鳞。

条嗄低下头道：“我不要。”

他就是被争鳞刺伤的。那女人让他心悸。

也不知道是糖水的效果特别还是女人刺激的，条嗄一碗糖水下去，精神明显更好了。还能和旁边的病患说笑两句了。

林实见到身边满是伤患，心情很差，也不再留意糖水是不是真有特别效果。他走出去拿过一根长矛，猛抽绑在一边的先舸一棍子。

先舸痛得整个人都扭曲了，可嘴里还叫嚷着：“你杀了我啊，你说过投降不杀的。”

“他们可以不死，但你肯定死定了。”林实丢下一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你说好投降不杀的！他说好投降不杀的！说好投降不杀的！”先舸开始哀嚎，但旁边的白川俘虏似乎并不怎么同情他，甚至有人目露怨恨。

要不是听他的，现在他们未必会成为俘虏。

乌雕见他呼喊得太厉害了，捡了一根狗啃过带骨朵的骨棒，塞到他嘴里。

林实曾经警告过，这种骨棒塞进嘴里后很难拿出来。乌雕捡的这个骨朵并不算大，他想看看先舸能不能吐出来。结果这个骨朵塞进去之后，别说先舸自己吐出来了，他自己伸手去拉都拉不出来。

人的口腔肌肉会随着吞咽前后变动，这也是为何灯泡放嘴里后拿不出来的原因。塞先舸嘴里的骨朵同理。

“这怎么办？”荣方替乌雕担心。

“没事，就让他叼着骨头死好了。”乌雕满不在意。

先舸含着骨头卷在地上呜呜嗷嗷哀嚎，却并没有人同情，连旁边的白川战俘都露出了讥诮。

中午过后，南面的森林里终于有人跑回来报信：“赢了赢了。断羽首领带人斩杀了三十一个敌人，俘虏三十六人。这个时候正在往回赶呢。”

“我们的伤亡怎么样？”

“死了两个。翘几被划开了脖子，声沙脑袋被打烂了。都带回来了。”

林实松了一口气。两个，虽然还是死人了，但还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