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之,元如意与辛青盘膝而坐,全力展开感知,但双宗始终蛰伏不动,一时难以查出她们所在。两人心中渐感焦急,暗想:“莫不是黄韵清和双宗真的被活埋在这地下了?”
忽然间元如意骤睁双目,劈掌朝远处那座假山拍去,辛青只比他慢了半拍,也扬起浑沉刀罡斩了过去。
假山中倏地蹿出两道人影,柳寂寞双手虚抱,背后呈现一道溪流虚影,以柔力挡下这两道轰击。她身畔一人快若闪电,急急向远处奔,正是桂中秋。桂中秋身背着个一身素缟的女人,后腰处被血染得殷红,不是黄韵清又能是谁?
两人当机立断,长啸一声,起身便追。两拨人一前一后,顷刻就出了庭院,消失在倚晴楼连墙接栋地楼群之中。
待他们走远,假山中机括又响,探出一个脑袋来。费九关机警打量周围,确定安全后这才背着●app下载地址xbzs●黄韵清走了出去。
他每日受荆鞭抽打,虽然仗着周蛮所授百战苍龙甲硬挺下来,但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如今又背着一个人,走起路来艰难无比,没行几步便已呼吸粗重。
黄韵清伏在他背,发觉手掌湿润,抬眼看去只见费九关衣衫渐渐被血殷湿,心里骇然,口中冷冷道:“百战苍龙甲果有门道,挨了那么多鞭子还能有余力行走。看来今日之后,我需加重些刑罚才是。”
费九关这段路本就走得气喘吁吁,全靠咬牙坚持,闻听黄韵清之言,笑道:“任凭夫人喜欢。我师父常说,百战苍龙甲其实不是如何高深的功夫,之所以能胜过世其它外功,关键不在淬体,而是在于炼心。只要心中尚存斗战之念,肉身便不会因受创倒下。这才是百战苍龙甲真正傲视天下之处。”
黄韵清哼道:“你又炼的什么歹心?”
费九关答道:“如今别无他想,只存一念,就是护住夫人周全。肉身摧残,我无所谓。”
黄韵清心想,此人倒与柯一尘大大不相同。想起柯一尘,她猛然回忆起那日在女牢之中,柯一尘看到柳斜斜后那句恍然的“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想不明白?忍不住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好毒辣的心肠!”
柯一尘见到柳斜斜后一定想通了前因后果,明白了费九关为什么会在遇到元神机后被药倒,也猜到了柳斜斜的身份。但她却咬紧牙关不在自己面前说破。恐怕就是为了促使今天这种情况发生,好教自己死在柳斜斜的剑下。
如此心机,如此心肠,看来柯一尘是真的恨自己,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不像费九关...…
想到此处,黄韵清脸色一变,厉声道:“放我下来!你施恩与我,是想求我原谅你吗!痴心妄想!你累我儿惨死,你,元神机,柯一尘,我恨不得食你们肉,喝你们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费九关黯然,见黄夫人又激动起来,低声道:“我...…”
黄韵清全身气劲都在压制毒性,又数日米水未进,手足虚浮无力,她奋力抬起手抽打费九关,骂道:“小贼!快放我下来!我不受你之好!”
她虽无力,这一掌依旧打得费九关伤口崩裂,费九关闷哼一声,眼见已离景疏楼不远,松手道:“好...”
黄韵清一下地,双足一软便要瘫倒,费九关连忙扶住,黄韵清又破口大骂,却再也无力动手,只得任由他扶住,两人一步步朝已成废墟的景疏楼移去。
到得近前,费九关见到景疏楼已是一片废墟,心底一沉,问道:“阁楼已变成如此,黄夫人你还能寻到解药么?”
黄韵清骂道:“我的死活,与你又有何干系?休要假好心!”她见那玄铁床榻依旧好端端摆在远处。心里稍安,挣脱费九关,颤巍巍地朝床榻走去,不料足下一绊,一跤摔倒在地。
费九关道:“小心!”刚欲去扶,陡然感到身后一道锐风袭来,显然有人偷袭。他要是躲避,那势必会伤到黄韵清,几乎只是一瞬间的权衡,他身子一挺挡住黄韵清,霎时后背绽开一道长长剑痕,鲜血奔涌,一头载倒在地,就此不动了。
黄韵清眼看费九关喷血倒地,竟是在自己面前突然被人斩死,心里蓦地一空,呆滞望着费九关尸体,只感五味杂陈,说不是欢喜还是失落。
柳斜斜提着短剑款款走入,冲黄韵清嘻嘻笑道:“调虎离山。夫人机智不减,到头来还是要由我来送您路。”
黄韵清盯着费九关看了一会儿,忽地问道:“他死了?”
柳斜斜低头瞧了眼,这才看清原来杀的居然是费九关,只见他倒在血泊中,连呼吸也无,显然是死了,便笑道:“我替夫人手刃了仇人,夫人也该死而无憾了吧?多谢夫人引开旁人送我这一场功劳,好叫斜斜顺利入得元家。”
“他死了...…”黄韵清喃喃重复了一遍,眸子里神采渐失,木然看向柳斜斜,“傻丫头。元神机在骗你。”
不料柳斜斜坦然道:“我知道元神机在骗我,他对我好,呵护我,那都不是真心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少爷连骗都不愿意骗我。夫人,我也想要被人疼爱呀。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黄韵清一怔,一时竟不知柳斜斜是可恨还是可悲,心里生出歉意,微微阖眼,说道:“好,你动手吧。”
柳斜斜短剑一转,莲步轻移跨过费九关的尸体,举剑朝黄韵清刺去。正此时,费九关尸身猛然一动,扯住柳斜斜脚踝将她扑倒在地。
原来费九关知晓自己失了气劲,不是来人对手,中剑后竟甘愿装死骗过柳斜斜,只等她松懈之时施以偷袭。
这一下大出在场两人的意料,柳斜斜尖叫一声,只觉被一股蛮力扑倒,以为是诈尸,惶恐间动手也失了章法,乱推乱踢。费九关也全无任何招式,硬吃了几下,奋力骑在她身将她压住,沙哑着嗓子吼道:“夫人快快寻药!”
乍见仇人死而复生,黄韵清也是愣住,听到此言猛地一个激灵,咬牙往床榻爬去。柳斜斜听到说话,也明白了眼前的是人不是鬼,心里稍安,运起真气一掌拍在费九关胸膛,气劲几乎穿透肺腑,打得他背后衣衫都裂开。
费九关哇地呕出大口血,全数喷在柳斜斜脸。他心知若是放开,那就绝难拖住她。于是咬紧牙关挤出最后的力气压住柳斜斜,双手慢慢攀她的颈脖。
柳斜斜惊骇不已,连声尖叫,短剑一下捅在费九关身,有一下扎得深了,竟卡在肋拔不出,她心里更是慌乱,不再留手,一拳一掌皆用十成力道打出。
费九关气劲被废,能压住柳斜斜全仗着他一腔血勇。索幸周蛮传授的百战苍龙甲不需气劲相辅,若无此硬功护体,他当场便会被柳斜斜打死。但饶是如此,剑伤拳掌打仍是致命,连意识都开始涣散,他心想,“今日就是死,也要带她同归于尽!”
逆境之中,他身狠劲被完全激发出来,全然不顾生死,任由柳斜斜轰击,箍在她脖子的双手却加了几分力道。
柳斜斜只感呼吸越来越困难,心里惊惧难当,只觉眼前人好似打不死怪物,忍不住惶恐地想,“他是鬼!他是鬼!是少爷来向我索命来了!”
此念生出,顿时把自己吓得手足酸软。看着费九关狰狞凶狠的面孔,恍惚间竟变成了王星澜的怒容。她剧烈哆嗦起来,胸腔窒息欲裂,两行清泪也顺着眼角流出,双手抬起,去抚摸费九关的脸庞,艰难道:“少...…爷...…”
倏地她瞳孔放大,双臂攸然落下,双腿也是往外一蹬,就此气绝。
费九关掐死了柳斜斜,艰难抬眼,见黄韵清早已爬到榻前,心中一宽,咧嘴笑了笑,一头栽倒在柳斜斜身。
黄韵清在床榻前摸索一阵,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支羊脂玉的小瓶,倒出一粒淡蓝色的药丸来吞了。
药一入喉,立即化作一股清凉流入丹田。这解毒丹药是她师父亲手配制的珍品,当初赠给她时便言明此药可解世间百毒。三山智舍原就包罗万象,她师梅子雨更是医卜星象无所不精的奇人。黄韵清精通医药,配制紫晶钩等毒药时,心里也存了与师父较劲的念头。如今药丸服下,顿时化去了紫晶钩的毒性,不禁让她明白自己哪怕在医药一道也还是与师父相去甚远。
她倚在床边,幽幽叹了口气,回首望向地的两人。
费九关双手仍箍在柳斜斜脖子,身子微微起伏似乎尚有呼吸。但不说他伤势之沉重,只看他身插着柳斜斜的短剑,那便也中了紫晶钩之毒,就算现在还有一口气,但三息之内若不施救则必然无法幸免。
黄韵清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瓶,心里不由得踌躇。
我该救他吗?
可他救了我,我怎能眼睁睁看他死了?
她忍不住流下泪来,呜咽道:“你害死我儿,却连我这作娘的也不肯放过吗?你为何要拼命救我?我何时求你救我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我痛痛快快的恨你?费九关呐费九关,你太残忍了!我...…该救你么?”
该救他吗?
她手中的玉瓶攸然握得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