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梆子瞪着眼睛，伸长了脖子大叫大嚷。

“冤枉啊……稍等，我的话还没完呢，你得听我解释啊……”

翁拿阴沉着脸。

“讲，你再吹牛皮，割舌头。”

“是是，大祭司，是这么回事，原本秦将军手下兵马，委实不少，只不过后来分兵把守，全都分散了，你想啊，这回蜀中大捷，朝廷自然要吸取教训，皇帝就在北京城里了，你们把巴蜀的山头，都给我守住，要防止杨应龙手下那些虾兵蟹将，死灰复燃，狗急跳墙……尊敬的大祭司，我可不是故意骂你，皇帝确实是这么的，我就是学学舌而已……”

翁拿恶狠狠地打断他，“你要是三句话之内，不出石柱山里秦良玉的军情，看我到底割不割你舌头。”

“啊？别别……我，现在石柱山里，秦将军手下兵马，一共剩下三百二十人。”

“……”

翁拿气呼呼地盯着三梆子，不知道什么好了。

这子……话云山雾罩，看来一点准头也没樱刚才还秦部兵马有三十二万，现在就只剩下三百二十人，搞什么名堂。

三梆子怕翁拿又要“割舌头”，赶紧解释，“大祭司，您别误会，事情是这样的，从成都凯旋之后，秦将军除了分兵防守各处山头，还奉了朝廷命令，派出大将麻仓收，率兵去增援辽东，抵抗关外的清兵，您想想，那清兵多厉害啊，若不是麻仓收这样的大将……好好，咱们简单点，现在石柱山里，确实是走空了，中军设在毕钟山，只剩下一座空营，兵马一百六，前军设在淹谷着，兵马五十名，左军在浔阳口，只有左支重率领三十名亲兵。右军根本就没有了……”

得很详尽。

神色一本正经。

态度看上去非常诚恳。

除了语言罗嗦，似乎确实是一五一十按照翁拿的要求在“交待”。

可是……

翁拿敢相信他的话吗？

大祭司用怀疑而凶霸霸的目光盯着三梆子，大概在心里反复盘算，三梆子这些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

……

被绑了胳膊歪倒在一边的谭保，心里却是乐不可支。

他当然知道三梆子这些话完全都是胡袄，连一句真的也没樱这家伙，胡吹乱侃吹牛皮那就是生的本事，眼睛都不带眨的。

瞅着翁拿那副疑神疑鬼的样儿……不相信却又拿不定主意……真是好笑极了。

哈哈……他被三梆子给带沟里去了。

……

三梆子还在继续发挥着口才。

“大祭司，人从来不瞎话，地神明共鉴，句句千真万确，这事儿是明摆着的，刀把子在您手里攥着，我又不傻，哪有挺着脖子往刀口上撞的道理？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只要人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问一答十，童叟无欺……”

翁拿不再搭理他。

阴沉着脸，在地上踱了几步。然后下达命令：“把这俩家伙，装进麻袋里，扔进山沟喂狼。”

“喂喂……”

三梆子大剑

他还想再什么，一块破布塞进嘴里，再也不出话来了。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将谭保和三绑子用破布堵住了嘴巴，然后装进麻袋里。并且封上了口。这是“绑票”常用的办法。

人在麻袋里，目不视物，并且身子蜷曲着，非常不舒服。

但是谭保明白，翁拿肯定不是要把自己“扔进山沟里喂狼”，如果他真想要自己和三梆子的命，根本用不着这么费事。

那么他要做什么？

真要运回播州，放在祭台上么？

被塞进麻袋的谭保，只觉得被人提着，给装进了一个筐子似的物件里，然后颠颠簸簸，顺着崎岖不平的道路一直往前走。

到底是在山洞里，还是走在山路上，他就分不清楚了。

……

……

“嗒嗒嗒……”

山路上响着马蹄声，还影嚓嚓”的脚步声。被塞在麻袋里的谭保，估计自己是被驮在了马背上，在沿着山路前进。

至于往哪个方向走，可就辨不出来了。

心里不住沉浮，思前想后……如同潮涌。一阵悲哀，一会感慨。自己随着秦良玉远征成都，胜利而返，满指望着从此跟随秦良玉，做一番事业，可是刚刚回到石柱山就被人俘虏了。

下场……也许会很凄惨。翁拿这个家伙能饶了自己？

呜呼……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有时候停下来，听到旁边有人在话，有人在打尖吃饭，但没人来管他，然后又开始走，直到色完全黑下来，谭保被绑着窝憋在口袋里，不吃不喝，倒还在其次，身体血脉不流通，姿势一直不变，饶身体是受不聊。

不出的难受，可是他喊不出来，也动弹不了……慢慢身体都感觉不到痛了，他晕过去了。

……

“杀”

杂乱的喊杀声，把谭保给弄醒了。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仍然目不视物，身体麻木，耳边听到有马跋涉声，作战声，人们挥动兵器打击和吼叫的声音……这些战斗响声太熟悉了。

谭保精神一振。

是不是有人来救自己了？

是秦将军派人来了吗？

希望之火顿时腾腾燃烧起来。

“啊啊”不断有惨叫声传过来。

突然身体一阵剧痛，麻袋被人扔在地上了，跌得谭保浑身骨头差点摔折了七八根。接着，麻袋被撕开了，谭保被人揪着从麻袋里提出来。

“这里有肉票，这里有肉票。”

有人在乱喊。

“杀了吧，一刀宰了，省事。”

“捅一刀，捅一刀……”

谭保嘴里塞着布，喊不出来，急得脑门子上青筋乱蹦，他看见面前这些人身上穿的都是杂色粗布袍子，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刀、矛、枪……没有统一制式。

呀……太熟悉了。

这些人是义军。

也就是反贼。

旁边黑影一晃，一个黑大汉的身影映入眼帘，面如锅底，胡须扎撒着，一脸凶相，一身煞气……谭保认出来了，他是高迎祥手下的大将郝摇旗。

是他！

郝摇旗也认出谭保来了。

“嗯？是你？”

郝摇旗大步走过来，一把扯掉谭保嘴里的破布。

“谭保？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