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K12-737魔蝎星系，联邦强袭机动队，天使零漆。现请求连接魔蝎智维网X-9（专网）……”

“这里是K12-737魔蝎星系，联邦强袭机动队，天使零漆。现请求连接魔蝎智维网X-9（专网）……”

……

迈克斯号内，

一边用智能助手，不断发出呼吁联网请求。

被余生放过一马的黑衣女人，一边释放出纳米级修复机器人，平躺在地上修复着自己的身体破损。

十多分钟后，断裂的手臂与体内超载的元件恢复如初时，她预想中能连通的智维网，却迟迟没有信号反馈。

“盲区？”

她说的‘盲区’，是指智维网没有覆盖，或没有信号的星空区域。

但走出飞船，代号‘零漆’的女人遥望着远处的人造城市，不禁疑惑为何此地，会与外界的智维网中断联系。

要知道因为‘每个人都是智维网的网络基站’，所以除非专门关停名为‘原石’的网络交互端，

不然只要是有人的殖民星球，就必定能链接智维网。

也就是说，智维网的覆盖范围，涵盖全人类能所能触及的宇宙范围。

“是被人为关停阻断的吗。”

与余生一样，她很快发现了远处城市的不妥。

即使不看远方附着异常藤蔓的城市，单是所在的破旧船泊场，就很能说明问题。

“Dva，保持对g-31号任务的实时追踪，同时创建一个新的任务记录g-32。”

她对智能助手下达的指令中，g-31号任务是她登上迈克斯号，所进行的秘密任务。

而此时创建的g-32号任务，是调查这颗星球异常的临时任务。

不论是哪个任务，她都必须要深入远处的城市，才能找到想要的线索或目标。

前面之所以不停连接智维网专网，也不过基于一个随时上传任务进度的习惯而已。

‘只是在进行任务之前……’

零漆哒哒走回飞船，注视视野内几个沉眠舱里的活跃生命反应，还是决定先把这几个可怜人，送回启程的M59K1殖民星。

‘也不知道，你们是不幸还是好运。’

驾驶舱的操控台边，

在自动驾驶模式中，快速设置新的航行任务，并开启倒计时一分钟后，她独自一人走下飞船。

嗤嗤……

片刻，迈克斯号的星际引擎启动，烈烈的升空强风吹得她的短发肆意飞扬，随即预热结束的飞船，呼啸着消失天际。

‘现在开始任务吧……’

没有感情的瞳孔，瞄了瞄余生离开的方向，她想了想选择了另一个进入城市的方向。

。

。

。

城中。

熄火变形的车辆，撕破的衣服碎片，随处可见的抛弃杂物，风干的人体残肢，碎裂的枪械部件。

漫步在城市积灰的道路上，像是此地经历过一场灾变，到处可见当时凌乱仓促的痕迹。

令余生不难想象，当深渊的大门在这座城市开启时，城市里的人们在恶魔的屠戮虐杀下，是如何的绝望悲壮。

“可惜都是徒劳的。”

感受着呼吸空气时的略微刺痛，余生知道曾在深渊中困扰自己多时的，那种寄居在空气里的致命微生物，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按深渊传承里的说法，只要是恶魔长久降临的地方，就会逐渐向深渊的环境转变。

此地的异界物种，如果不能及时适应并变异成新的深渊物种，迎接它们的只有漫无止境的死亡。

不止是深渊里的恶魔和微生物，还有入侵的渊类植物等，都能加速这一同化的进程，直到整个世界沦陷坠入无尽深渊，成为新的渊层世界。

原先他设想的疯狂计划，便是通过吞噬恶魔，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统领入侵的深渊恶魔们，再从内部指挥恶魔撤退，并关闭深渊入侵世界的通道大门。

如此，将三十几年后爆发的深渊之灾，完美扼杀在侵略初始的摇篮之中，这也是他为何会一路追随恶魔踪迹的原因。

然而深渊魔种们互相吞噬，类似养蛊的成长方式是有代价的。

它们每踏入新的实力层次，与深渊的联系便越发紧密，受到深渊污染的侵蚀愈加严重。

每强大一分，心神理智的污染程度，就跟着放大一倍。

不然为什么绝大多数深渊生物，都是沦于本能的嗜血怪物。

就算有保持清醒头脑的深渊生物，也基本性格大变在癫狂的邪道上一去不回，只会比本能怪物们更加危险。

到目前为止，虽然战斗全是狂霸在负责，虽然他本身能不用深渊力量就尽量不用，甚至刻意选择性的遗忘深渊传承，和自身的魔化力量。

但他人性中对‘恶’的定义，在潜移默化的侵蚀中，逐渐模糊。

冷漠生命、为所欲为、嗜血变强的渴望，不止是作为污秽渊力过滤器的狂霸有。

他也有，还比对方更强烈，只是一直在压抑。

而人，再怎样，都是有极限的。

害怕反弹的余生自己都不清楚，如果真的成长到统领侵略恶魔的地步，他能否还按自己设定的计划进行，

抑或成为另一个陌生的自己，化身恶龙。

‘现在想想，我的计划真是幼稚得可怕，太违心了。’

双手双脚踩着尖刺，漫无目的地攀登着随高楼生长的巨大藤蔓，余生觉得自己仿佛走入一条绝路。

恶魔不会细数吃掉多少面包，人类不会原谅穷凶极恶的深渊侵略者。

夹在中间，为生存化作恶魔的自己，在这世上——进亦忧，退亦忧。

前前后后，都是能将他毁灭的绝境，像极了佛教里的无间地狱（阿鼻）。

在无间地狱之中，猛火烧人，受苦无间，一身无间，时无间，行无间。

“真是够了……”

发泄般沿着藤蔓向上攀爬，每每遇到挂有殷红肉囊的枝条时，他都会停下将里面融化成液的死者，默默释放。

任由它们顺藤流下，落叶归根进脚下的大地。

“呵，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一路攀爬，撕扯着被恶魔当做储备的肉囊，如此不断的重复，令狂霸百思不得其解：“生哥你在干嘛？”

“救赎，或者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就不做了呗。”

“但不做，心里更难受。”

“……”

对话到此结束，

脑域里的狂霸沉寂许久，忽然出声：

“生哥，真没有必要的。你我都不是人了，哪怕你控制身体变得与人类一样，我们也回不去了。”

这一刻的狂霸，令余生无比陌生，或许从他话痨变得人性化开始，就已经陌生，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世界的科技那么发达。

当初在酒厅里，按照犯罪学的角度，为了自身安危你应该销毁一切有关你的痕迹。即便是杀死唯二，见到过你的两个陌生人。

但你只选择了打晕他们。”

兴许是余生没有出声，狂霸继续道：

“之后飞船上尖叫的女人，船上剩余的所有幸存者，包括想杀你的杀戮天使，你都选择放过。

你也许以为这是一种救赎，但在我看来你特别的蠢！无药可救的蠢！

为什么你就这么执着于一个‘人’的身份，执着于‘人’的感性与思维？受缚于人类的条条框框，就算变成恶魔获得强大力量，也依旧甘之如始？

我不明白，真的我不明白！

明明我也叫余生，我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余生。你也叫余生，你是某天占据我身体的余生。

为什么我们都是余生，偏偏你活得那么的累！真的值得吗？”

……

漫长的沉默后，

余生继续开始攀爬藤蔓，向顶端进发。阴沉着脸许久，在对方忐忑中，忽然笑了，

“先恭喜你找回自我，但我啊，其实从小生在一个文明落后的人类世界。

那里的科技落后得多，人们最多活不过百年，癌症等现在认为的小毛病，还是死亡的告死鸟。

我从出生的一刻起，拥有了名为‘父母’的羁绊。他们教育我孝道，教育我爱国，教育我热爱生活，教育我长大之后，做一个有用的人。”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有力，

“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父母，祖国，人类给予的。作为曾经推动人类进步的精英分子，我是骄傲的！

无比骄傲的！

所以我凭什么不能为之努力，我凭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骄傲！

即使我不负人躯，即使我以后变得千奇百怪，我的信仰也不容许我，背叛最后的底线。因为跨过她，我将不再是我。”

不知不觉，两滴积蓄的眼泪，从下眼睑起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深刻的泪痕。

脑域中，觉醒自我的狂霸，从他的言语中感受到一种宏大的力量。

随着他擦拭的举动，发现原来恶魔也是会哭泣的，不由问道：

“那么你还要拯救这个世界，用那疯狂的计划？”

抓住最后一段枝条，余生屹立在藤蔓的最顶端，俯瞰着下方荒芜瘴气的城市，释然笑道：“就算我想，也做不到不是？

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加上你也只是两个人。

人有力穷之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还没有那么深刻的觉悟。而且我们现在在深渊中算强吗？”

回想着深渊传承里的境界划分，狂霸自然知晓，‘二阶成长期’实际连狗屁都不是。

“所以大家都是清醒的，我只能在能做的范围内，做好自己的那份就够了。至于剩下的……”

余生远眺着城市最高的楼宇之上，那如一只张开竖瞳的深渊之门，轻笑道：“剩下的就看未来了，如果有一天我有救世的能力，当一回救世主又有何不可？”

说完，他抓住藤蔓表面的尖刺，呈阶段性往地面跳下。

方向是深渊之门所在的方向，但出于对狂霸的尊重，余生特意解释道：

“这座城市的沦陷荒废，不应只有深渊魔物的原因。

我现在去找找有没有堕落的人奸。把他们清理干净，就算是离开前，送给这个世界最后的礼物了。”

“嗤，真是矫情。”

“矫情就矫情，毕竟你不懂生活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