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通的尸体就那么横陈在一张翻倒的桌子里面，没有任何遮盖。

阳光将他的身上的所有残碎的伤口都暴露的清晰无比。

今天的天气不错。

但，不是一个好日子。

好日子，是不应该死人的。

更不应该，死那么多，好兄弟，好朋友。

江小离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渐渐有些强烈的太阳，刺目的光线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睛酸酸的，像是要流泪。

一定是太阳太大了。

江小离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已经不想再去看一遍其他的，那些不良人里的兄弟的残碎的尸体，肢体断裂，甚至开膛破肚的惨状。

不是恶心，只是不忍心。

“李头，谁先发现的尸体？”江小离觉得胸口发闷，只好更用力喘息，然后问了一句旁边的人。

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年纪在五十上下，穿着一身皂色吏服，面相方正，鬓角已经有些发白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李奎，是霜叶城的巡检，专治霜叶城安防的正式吏员，也可以说就是他们这一帮不良人的顶头上司。

李奎正在抽一袋旱烟，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大量的烟气，将自己的脸隐藏在了烟雾里，说：“打更的更夫发现的，现在人还在医馆，吓得不清。”

他的表情也很难看。

因为这件事情很棘手。

高通是他的得力手下，这两年帮他办了不少漂亮的案子，让他在霜叶城的地位很稳固。

现在不仅仅高通死了，连带着几乎所有的霜叶城不良人都死了，这要补充人手，一时半会都很难。

这还是次要的。

更为可怕的是，高通他们身为霜叶城不良人，虽然是贱役，却也是半官面的身份。

结果，凶手完全没有半点顾忌，将高通他们全杀了，而且，杀的极其凶残，整个现场，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都是叫人不寒而栗。

高通他们，真的死的太惨了。

轻则断手断脚，肢体缺失，重则开膛破肚，腑脏不全，头颅不见。

这完全是对霜叶城官府赤果果的挑衅。

“是那群异魔崇拜干的。”江小离生硬地念出了这几个字。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了。

昨晚他们才抓的人，转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那么，只有这个答案了。

“所以你们昨晚抓到人了？”李奎马上听出了江小离的意思。

“是，昨晚我们抓到了人，也拿到了异魔崇拜的所有物证……”江小离还想说，却看到李奎已经在摇头了。

“都没了，你们卫所里留守的人也死了，和他们一样的死法，还有里面的犯人，没有任何异魔崇拜的东西留下。”李奎面前的烟雾散去，露出了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孔。

“这群畜生。”江小离近乎咬牙切齿。

此刻，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仇恨，还有，懊悔。

如果，昨晚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留下来的话，也许……结果会不一样的。

那样，高大哥，还有齐四他们……

“小离，别想了。”像是看出了江小离在想什么，李奎拍了拍江小离的肩膀，说，“就算你在，结果也不会改变的，只是白白丢了性命，你还有你妹妹呢。”

江小离听得心酸。

的确，哪怕他在，结局，也不会变。

因为凶手的实力，明显已经完全碾压了高通他们，这根本就是屠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算是逃过一劫。

可是……

“来，抽一口，缓缓。”李奎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烟杆递给江小离。

江小离摇了摇头，没有抽烟，反而是蹲了下来，去仔细查看高通的伤口。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他的兄弟就这么死去了，而他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一定要，为他们报仇。

“小离……”李奎叫了他一声。

江小离却是皱起了眉头，说道：“李头，这不像是人能造成的伤害。”

“恩。”李奎恩了一声，没有说更多。

江小离却是抬起头，更加细致地去看整个现场。

他之前还沉浸在痛苦之中，以至于根本没有去观察细节。

现在他打定了主意要为高通他们报仇，立刻就压下了悲痛，思绪开始沉静下来。

他看了一圈现场，发现所有的尸体上的伤痕，致命伤，都不是刀剑兵器造成的。

也不像是拳脚造成的。

因为哪怕是专练外功的人，也很难把人的胳膊直接从身体上拽下来。

而现场的尸体里，有很多，明显就是被活生生从身上拽下了胳膊，大腿。

江小离进一步深入现场，去查看每具尸体。

然后他发现，这些尸体不仅残破，还有大量的缺失，很多部位的肉块，找不到。

并且，在尸体上，还残留有牙齿撕咬的痕迹。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了。

袭击高通他们的，好像不是人。

那又会是什么呢？

江小离的思绪，一下子被拉到了昨晚上，他在街头遇到的那个可怖的怪异。

难道说，高通他们也遇到了类似的东西吗？

可是那个怪异，不是已经被他杀死了吗？

“小离，好了，够了。”就在江小离陷入沉思的时候，李奎大喊了几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李头，这里面……”江小离想要说些什么。

李奎却打断了他，说道：“小离，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了，我已经向秋阳上报了，相信过几天就会有人来处理的，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吧，高通去了，不良人里就剩你一个了，以后就要靠你挑起重担了，你要是在家不安心，就带你妹妹来县衙吧，我家还有地方住。”

“可是……”江小离不想就这么放弃。

那可是他，十几号的兄弟啊。

还有待他如兄如父的高通。

怎么可以……

“小离，我明白你的心情。”李奎又抽了一口旱烟，长长叹了口气，“可是，你要学会量力而行，人，是不可能和那些东西斗的。”

江小离听了，忍不住死死握紧了拳头。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