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引之术,以想要追寻之人所拥有之物为媒,以其生辰八字为结,配之星算所得之阵法,凝成引星迷蝶,媒介之物与想要追寻之刃的联系越紧密,所成之蝶的追寻能力也就越强。”
李乾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星引术的事,眼前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们。
洞穴中的两人都没有说话,洞穴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低沉的风声从洞口传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刻意压抑着的马蹄声、刀剑交错的金属声、呼喊的人声。
阿满的感官在丘泽部中是最敏锐的,因此细微的变化都会在她的感官中成倍放大。她伏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四周的震动声如海潮般汹涌而来,阿满的脸变得煞白,她还听到了某种刺耳的嘶吼声,这种嘶吼声她只在每年丘泽部的祭祀大会上听到过,这是丘泽部最大的秘密。
丘泽部的旗帜是宝马旗,旗帜上的马远不似寻常草原上的马那般,它更像某种嗜血的野兽,嘴中的獠牙从嘴角高高地凸了出来,眼神凌厉,如一柄鲜血浸染过的刀,要斩断眼前的一切。而这一旗帜的原型并非丘泽部的自我想象,而是来源于丘泽部人在荒天原发现的那只洪荒巨兽。
丘泽部的人称它为饮血宝马,他们将荒天原视为禁地,平日里不许任何族内牧民出入荒天原。对于饮血宝马的讨论,族中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以当时的牧老呼延永康的父亲为首的禁足派,他们以其为不祥之兆,认为这匹马会给丘泽带来不幸,而支持供奉饮血宝马的主要力量,来自于当时的族长。他主张每年为饮血宝马举行祭祀大会,为其献上牛羊牺牲,甚至将部落旗帜也改成了宝马旗,以求得饮血宝马对于部落的庇护。
从此历任族长,都未曾改变这一规矩,直至现在。
哪怕身为族长之女,阿满都不能直接参与到祭祀大会中。在祭祀大会时,阿满只能远远地站在荒天原的关口,听里面传来的一声声嘶吼和牧老高亢的歌声。族长手起刀落,将被砍掉脑袋的牺牲摆在巨石边,鲜血溅落在四周。牧老唱的歌晦涩难懂,音调低徊,声音却十分洪亮。歌声持续许久,偶尔会有饮血宝马的嘶吼来作和声,声音纠缠在一起,最后流入天边的云海。
“如果能出去的话,你有办法回到丘泽部救回你父亲吗?”李乾打断了阿满的回忆,他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十分难看。
“我,不知道,如果呼延向南连那个都能请出来的话,我想,整个部落都已经成了他的地盘了。”阿满努力挤出了这几句话。
“你……”李乾刚想说你能不能去什么同盟部落搬救兵,一瞬间又想到了最近的部落只有现在和丘泽部势同水火的溪正部,就生生地把话咽了下去,“实在不行的话,等出去了,就离开这里,去春白草场外面的地方,之后再想办法救你父亲……”
李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从他的私心来说,他更希望阿满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他并不觉得对方会抛下生死未卜的父亲独自离开。这个姑娘实在是太过贪心,她甚至连李乾都不愿意放弃。
大团圆结局,哪有那么容易呢。李乾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们出不去的……饮血宝马……”阿满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波三折的剧情把她逼入情绪的边缘,她的嘴唇发紫,身子轻微地颤抖。
阿满突然觉得身子暖和了一点,两只手臂轻轻地环抱住她,人身的温度传递了过来。
“一定有办法的,相信我。”李乾怀抱着阿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少女渐渐平静了下来。
强烈的光忽然在洞穴里闪烁了一下,照亮了四下的墙壁,和两人相对着的面庞。
轰隆——洞穴外的不远处炸响了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像是瀑布倾落,漫天水雾弥漫。雍州是很少下雨的,这里几乎终年都是铺天盖地的大风和枯木,少数天气还算湿润的时间里,各个草场上朦胧升起的水雾,已经是最接近雨的形态了。
上一次雍州下雨的时候,还是在三年前的那个夏夜。大雨持续了大半夜,像是一瓢瓢的水被肆意地泼到毡帐上、牛羊圈里、草地里。地势较低的地方,甚至积起小池般的水塘,细碎的草叶在水塘里打转,偶尔有蜻蜓在水面上点落。春白草场的那条小溪,也涌起了惊人的水量,滚滚溪水翻涌而来,冲刷着两边的河岸,带落尘土和石块。
也是在那一年里,牧草过早地枯萎,河流过早地冻结,部落间的战争也开始得更加迅速。将近十余个中小部落就此消亡,几个较大的部落也失去了大批的青壮年劳动力,鲜血流经草场,在冰面上渗透下去,最后冻结成丝丝絮絮的血丝,河水也显得狰狞可怖了起来。
现在下起的这场雨,比阿满印象中的那一场雨势更加凶猛,像是被关押已久最后被放出笼的野兽,向世界咆哮和宣泄自己的愤怒。乌云遮蔽了天空,星辰隐没了起来,再也看不见了。洞穴口有雨丝撞进来,击打在洞穴的石壁上,顺着石壁的纹路慢慢流下来,在李乾的脚边汇成一股水流,涌入洞穴深处。
李乾看到云层遮住了星辰,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他第一次对于星辰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他利用星辰越多,也就暴露在星辰之中越多。关于他的碎片被拼在一起,最后在星辰之间形成一个完满的,李乾。
“阿满,”李乾的手按在阿满的双肩上,他的双眼平视阿满,表情严肃,“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
“你该不会说你要掩护我逃跑吧?你可别说傻话,我的战斗力可比你厉害的多!”阿满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她别过脸去,不愿直视李乾。
“我哪有这本事,能走的话,当然是咱们一起走。我是说,你现在可以开始想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了……万一……”李乾挤出一个笑容,说话间前言不搭后语。
“咦?这是什么,好漂亮的蝴蝶,翅膀还一闪一闪的,之前我在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这样特别的蝴蝶呢!”阿满发现了什么。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没有听到李乾最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