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回推一个时辰之前……

十万幽谷，白虚盘坐在位于一座山峰之内的闭关之所中。

能使灵魂都平静下来的熏香缭绕，地面有光符若隐若现，彼此勾连，结成阵势。

明显是那阵法之功，有天地灵气在这闭关之所内汇聚。

简单陈列的几件摆设，也都散发着微微荧光。

安抚精神、调节气韵、过滤灵气杂质……

各有各的奇妙功用，明显不是凡品。

种种设施皆为顶级！

寻常强者，若是于修为破关之时在此地潜心修炼，至少都会将成功率提高两三成。

如此修炼宝地，就算是一些圣者，都难得构建而出！

只是，身处其中，各种各样安魂清神的宝物、阵法，却并不能让他真正的静下心来。

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原本在他的感觉中，距离时空禁术修成只隔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轻轻捅破之后，便会令他踏入一个崭新的天地！

所以，在此次闭关之前，他告诉了所有人，半日时间足矣……

向来自信的他，甚至还把这次闭关当做一个局，一个将白泽族大军引诱来此，借以立威的局！

白泽族中如同白罗、白冥之流，想要暗害于他，白虚早有察觉。

他也知道，若是白泽族大军至此，那群宵小之辈，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坐这次军事行动的领军位置！

他们必定要借着这次的机会，让他白虚万劫不复！

而事实也符合他心中所想。

白光、白冥……

当他通过与山水迷局的联系得知了此次白泽族统军之人，便明白一切都如同他计划的一样。

这个局，算是真正开始了。

可是……

当他耗费小半日功夫，依旧毫无进展时……

白虚慌了！

曾经他所以为的那层“窗户纸”仅仅是表象罢了。

真正阻隔着他的修炼瓶颈。

乃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

白虚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按照禁术描述的那样，将体内时空能量运行了多少个周天。

一切都是按照禁术所言……

可为什么，明明感觉到时空大道已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触。

但却在他真正伸出手去的同时，向后退去。

永远隔着那咫尺天涯般的短暂距离！

他无时无刻都分出一缕精神在关注着默虚山防线。

看着无数异兽士兵被白冥等人所屠、大哥带人前去围剿白泽族大能……

看着白光祭出阴阳镜、连破五行阴阳大阵与浑沌前辈的虚空之眼……

他焦急不已，悲愤难当！

也曾想过就此破关而出，不过这份急切心情终归还是又被他自己压制下来！

不能出！

白泽族中强者如云，大能境不说多如牛毛，但也是不在少数。

圣者仅明面便有七位。

加圣祖境界的白玄，那个自从狠心抛弃了他与母亲，便再不被他所承认的父亲。

以及白泽族这数千万年来细细沉淀下的无数暗手底蕴……

现在出关不但会前功尽弃，而且就连他……

在展现了所有底牌后，也会被白泽族轻而易举的收拾！

未至圣祖，决不能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当白虚看到千默在最后一刻结阵功成，太极图横空出世，数万亡灵之风，高唱挽歌之时。

就连精通阵道的他，心中都是涌起了阵阵赞叹，感到无比的惊艳。

白虚可不是白光、白冥这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二五仔。

不管是天文地理，还是阵法药学，他一身本领，可谓涉猎极广。

再加自身绝强天赋以及在年轻一辈中堪称顶尖的实力。

才会被成为白泽族中潜力最为强大的皇子！

因此，对于那伪太极图中的力量，他的感触可要更为的深刻。

如同世界本源一般的气息，就和他早年在一本古籍中所见，对于先天至宝太极图的描述相似至极！

接着，他便看到大哥大展神威，接连横扫五行长老、轻松灭杀十数位大能。

最后更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将与阴阳镜强行人宝合一，令他都是有些头疼的白光，生生打爆！

不仅如此，大哥甚至还借助着掠夺而来的生气。

令默虚山一众将士伤势痊愈，恢复巅峰。

一时间，万众一心，就连他，都是感觉到心中大定！

只是……

他终究是低估了白泽族想要对付自己的决心。

白霜天那个老东西竟然从一开始便是收敛气息隐藏于白泽族后方军阵之中。

若不是大哥损坏了被那群老东西当做心肝宝贝的先天灵宝阴阳镜。

怕是这老家伙还要龟缩在后方，等待着给自己致命一击呢！

同为圣者境，白虚当然知道这个境界的厉害。

就像大能境之下皆为蝼蚁一般。

圣者对大能，其中的实力差距，同样宛如天堑！

诸天皆退避，虚空化雪白。

千里霜天，山河冻结。

人族的种族限制终归还是成为了致命的弱点。

失去了幽魂之力以及大阵相助的大哥……

就像是浑沌对阴阳镜被无限压制一般……

对于远超人类身体素质所能承受极限的本源冰寒，千默再无应对之法！

大哥灵魂冻结，陷入沉睡……

浑沌前辈挺身而出，身化冰雕……

当霜天老狗定下半个时辰作为最后通牒时……

白虚知道，哪怕是强行破关而出，他也不得不现身了！

近千年的时间，他可是太过清楚自己那群属下都是些什么性子……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是，就在他要强行中断修炼，破关而出之际……

“白灵阿姨！你想要做什么？！”

一声惊呼，透过层层山壁，传入耳中……

这声音的主人好熟悉。

是白音？

等等……

母亲想要做什么？！

出事了！！！

白泽族在感知未来，推演天机方面素来天赋异禀，而白虚更是其中佼佼者。

当听到白音那仿佛亡魂尽冒一般的惊呼，一种浓浓的不安顿时升起！

可是，还不待他有所反应……

一道让他永生难忘，痛彻心扉的身影，便是突兀的出现在了头顶方！

“白音，阿姨素知你对白虚的心意。”

“白虚，我知道你小子能听见老娘在说什么。”

“这是老娘在临终前给你下的死命令！”

“别再傲娇了，你其实也喜欢白音这妮子，对不对！”

“此次事了，找个好日子，趁早把婚事给办了！这可是人面族的大小姐，唯一继承人，以后你就算是吃软饭，后半生也是有着落了！”

“可惜了，老娘怕是等不到你俩大婚，抱孙子的那一天了。”

“原本我还心存侥幸，如今看来，一切皆是定数……孩子，母亲走了，不要怪你父亲”

“白玄他只是……太……”

一道白光自天外而来，将想要强行起身的白虚牢牢固定在原地。

那与白虚身如出一辙的时空之力，蔓延而开。

观其强度，甚至还要略强于前者！

一道美丽的身影，跨越空间而来，悬浮在白虚头顶空。

绝世容颜，此刻却是面带泪痕，正是白灵！

“轰！！！”

白虚只觉得大脑像是被巨锤击中一般，一片空白。

“母……母亲，您想要做什么……”

艰难万分的开口，白虚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当看到白灵周身飘起的淡淡光雾……

他哪里还能不知晓自己的母亲，究竟在做什么！

奉献自己，祭祀他人……

那是献祭之法！

将自身一切，毫无保留奉献而出，尽化他人嫁衣的顶级秘法！

母亲，还是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

常年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嘴边……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还是有着仿佛说不完的话……

最后一刻？？？！！！

不……不……不！！！

停下来，停下来！！！

只是，不管他如何的催动自身力量，都是被漫天时空之力压制的动弹不得……

就像没人知道，白虚到底有多强一样。

也从来没有人知道……

白灵，这位常年以与自己年龄极为不符的跳脱性格示人，默虚山的大家长……

到底拥有着多强的实力！

她早已是巅峰圣者！！！

纵使拼尽了全力，白虚却也只能勉强做到开口说话而已……

“母亲……停下来……只要你停下来，孩儿什么都听你的！”

“结婚，让您抱孙子！我甚至可以放下对白玄的仇恨！只要你能停下来！”

千年了，自己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

那是母亲修行禁术失败，魂魄受损，命不久矣的第二晚吧……

纵使求遍了族中所有人，可谁又会对触犯了族规的失势皇子伸出援手呢……

见死不救的族人，放弃了他们母子的父皇……

那一晚，白虚流下了他本以为会是最后一次的眼泪。

他以为自己早已经成长……

这么多年，性子也变得古井无波，城府深沉。

只是，这一刻，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一晚，看到了那个跪伏在母亲床榻之前，痛恨自己无能为力的孩子……

只是这一次的无力感，比那一晚，还要更深！

“白虚，时空之道的终极，便是命运！当千年前，我为了那个目的偷偷修炼了时空禁术后，我的命运就早已注定！”

“时空禁术，化万古时空为一身，投射灵魂于时空长河之内熬炼自我。常人若无天赋，一时三刻便会彻底迷失，魂魄留存于不同时空之内，烟消云散！”

“即使是天赋卓绝如你，也断不可无引路之人！”

“而引路之人，符合条件者，便唯有，与你血脉相连，并且同样修炼过时空禁术的我……”

“只有娘亲才能做到，在不被你所经历时空排斥的前提下，为你打开，那扇永远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摸的门！”

淡淡的光雾，已经变的强烈。

将盘坐于地，双拳紧握，却无法动作的白虚包裹。

被后者无法控制的吸收……

而悬浮天际的白灵，已是近乎一个虚影，模糊的不似人形。

但白虚和踉跄赶来的白音，却能够清楚看到，白灵眼中缓缓留下的两行清泪。

以及浓浓的不舍……

“命运……我白虚，讨厌命运！”

牙龈都被白虚咬出了血，双目血红，白虚此时已近疯狂！

“命运变化无常，不问情理，兀自定数。”

“娘亲也讨厌命运。让我遇见了你的父亲，再也无法自拔。”

“但是，白虚，你要永远牢记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

“时空修者，知名，信命，不认命！”

光雾浓烈到了极致，白灵的身体已是彻底淡化，唯有一双满含温柔与不舍的眼睛，还不愿离去……

似是要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牵挂，永远的印在眼中！

“孩儿记住了！”

任由漫天光雾入体，白虚双目血红，与白灵对视。

“娘亲放心了……”

“白玄，我这辈子最幸福、最痛苦的事，都是遇你，爱你！当年的争执，你我的任性，如今，终归还是要了解在我先你一步而去的结局中吗……”

“儿子，娘亲不怪你父亲，若有一日你真的达到了自己的目标，不要向你父亲寻仇……这是我最后的嘱托……”

“你和白音，要好好的……”

天空中，一双美目永远闭合……

再也不会睁开……

唯有两滴泪水落下，滴入白虚圆睁的双眼！

漫天光雾倒卷，尽归白虚体内，两股时空能量，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缓缓低下头，眼泪不知何时变为了血色……

白虚的心很痛，很痛……

他需要有人比他的心，更痛！

他要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