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行，你这么小就待在农村，以后会变得很没出息.

还是待在城市里，才能打拼和锻炼自己的能力，这样才有机会有个像样的未来，可不能像我一样，人老了，一心只想着往后躲。”

赵志安的回答让方舟不明白，在方舟看来，这就是赵志安想要抛弃自己，把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的借口。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事情就是这样，上一秒和下一秒虽然只相差了整整一秒，但是却能让一件事情翻天覆地。

未涉世的方舟不懂，赵志安又不能说太多，他有他自己的顾虑。

方舟哽咽，不情愿的哭了。

他哭了好一阵子，赵志安没有安慰他，这也许是残酷现实对方舟进行的第一堂课。

赵志安从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第一次在方舟面前抽起了闷烟。

之前，方舟从来都不知道赵叔抽烟，为了保持自己老师的形象，他也从不在学生们面前抽烟，起码以前是这样。

烟雾缭绕在赵志安眼前，像是久久不愿散去的心事。

“别怕，身为男儿，应该多经历一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现在让你哭，也只会让你的以后过得更好。”

屋里烟雾渐浓，房内的空气并不通畅，此时抽噎的方舟也被呛的咳嗽了一声。

赵志安意识到自己在方舟面前的失态，见状又把抽了半支的烟掐灭。

他本想把烟头丢到垃圾桶里，却发现屋里根本没有垃圾桶，只有门旁边有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方便面袋子和一个乡巴佬鸡蛋的包装袋。

“小舟，你不能总是吃方便面，有空去买些蔬菜水果，不然身体会扛不住的。”

方舟点点头，一段时间后心情逐渐恢复平静。

他心里也想清楚了，就像系统所说的那样，此时的自己要像婴儿学步一样，直面自己的困难不能退缩。

如果能力不足，那么就给老子能爬！

无论是背诵口诀，还是维持生活。

没有任何工作收入的自己，如果真的失去了福利院的补助，那还怎么存活？

这个事情他想过，但没想到会来临的如此突然，就像是几年前，弟弟降生时的惊喜。

“给你，拿去买些水果，我来的匆忙，只买了一箱奶。”赵志安又递过来五十块钱。

方舟擦着眼泪，笑着拒绝道：“不用了赵叔，我知道补助其实只有五百，多的五十已经是你给我的了，这已经够了。”

赵志安的脸上多出了一份欣慰的笑意。

“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会靠自己活下去的。”方舟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赵志安伸出去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送进了方舟的口袋里。“还是拿去吧，下一次见面又要很长时间了。”

二人之后又在屋内聊了很久，赵志安也向方舟提出了几个兼职的建议。

比如说去饭店里当个服务生，端个盘子洗个碗，或者去理发店当个学徒工，学习点技术，或是跟其他学生一样，先找个发传单的兼职，或是……

夜色渐浓，不久后二人离开房间。

在不舍的目光中，方舟抓着赵志安的胳膊，送他出了城中村，一直走到村外的公交站牌。

直到眼睁睁看着赵志安上了公交车，方舟这才转身回头，他的双眼，还因为刚才的哭诉红肿未消。

公交车上，赵志安少了一份心事，但同时又多了一份焦虑。

他站在拥挤的公交车内，平凡的没有任何特点。

在融入拥挤的人群中后，他就像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即便有人此时认识他，甚至也无法立即发现他的存在。

他扶着握把，低垂着脑袋开始频频叹气。

他知道自己与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越来越远，同时他也知道，皱纹和白发逐渐增多的自己，即将面临失业。

今天分开，也许在茫茫人海中，有缘都不一定会再相见吧。

方舟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衣角，依然不敢相信今晚发生的事情，如此突然。

路过城中村口的农贸市场，正打算回屋。突然他停住了脚步，想起赵叔说的多吃些水果蔬菜。

几个月以来，自己唯一吃过的水果，就是那个槐树上掉下来的桃子。

赵叔额外塞给自己的五十块钱，正好在自己的衣兜里。

他琢磨了一下，然后走近了农贸市场，开始左右打量了起来。

农贸市场里，各个商家一排一排的摆着摊。蔬菜水果，调料卤味，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虽然农贸市场就在城中村的戈壁，但是在这里很难看到年轻人的身影，一般都是大爷大妈来这里买些食材。

方舟扫了一眼，小半年来，他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

进来之后，左边是肉类和卤味，右边是蔬菜水果类的摊位。

隔着卤味摊大概十米远的距离，方舟闻到了卤肉的香味，他喉结微动口中生津，然后眼镜也不眨一下的去了右边的摊位。

来到一家商铺，摊上摆放着各类的水果蔬菜，铺子的左边一排是水果，右边一排是蔬菜。

这些蔬菜水果被放在篮筐里，在常人看来似乎十分安静。

但是在拥有特殊外语的方舟看来，他们简直乱得就像没有老师看管的晚自习课堂。

那些新鲜的水果。

苹果们正在自家内部开着会议，一旁的橘子们与橙子们正在对骂，两方似乎谁也看不起谁，香蕉们则在看戏。

一个被切了二分之一的哈密瓜在哭泣，一牙一牙的西瓜早已经没了声音，葡萄们在搞大合唱，梨子则在一旁安静的睡觉，嘿，它们竟然还能睡得着。

至于那些不新鲜的水果，就像是真的水果一样，安静的躺尸。

方舟听着嘈乱的声音，不耐烦的凑近了一些，“嘘！”他冲着水果们嘘了一声，示意不要吵。

这一个举动让一旁的商铺老板看在眼里，眉毛直皱。

水果们纷纷安静下来，然后不约而同的看向方舟，随后，变得更乱了。

“啊！选我，选我，选我！”所有水果都在疯狂的大叫，希望方舟能够选他们，把他们带走，帮他们播种。

天真的水果们还以为，被买下后的自己，虽然果肉会被吃掉，但种子会被带到陌生的土地上，然后在那里发芽生根，开花结果。

其实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只有垃圾桶，垃圾堆，垃圾炉，或者马桶直连的下水道。

方舟无语，获得了这门奇特外语之后，他发现这些植物说起话来好烦人，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

他没有理会，转身一扭头，在众水果的失望声中，来到了蔬菜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