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口有服务员迎上前来，把胡蝶掺起来到店里坐下。

周正青的手全程伸在半空中，没帮上任何忙。

“女士，你还好吗？”服务员问。

胡蝶疼得抬不起头来，只细声说了一句“没事。”

旁边有人议论，看过来的眼神挺不友善的。似乎是在说周正青刚才出电梯的时候有个打人的动作。

“他们还以为你家暴我。”胡蝶还低着头，但是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啊？”周正青没反应过来，他还在紧张。“你还有力气开玩笑？”

又过了两分钟，胡蝶肩膀上的痛缓了，看着周正青一脸茫然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笑了？是没事了吗？”

“本来也没事。”胡蝶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个样子倒是一点都没变！我突然想起来上学时候的事情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周正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就知道胡蝶一定能想起来。她能想起来的自己一定都记得。

高中时候的周正青很胖，跟他完全不运动有关系。每个学校每个班大概都有几个看小说的，有几个玩游戏的，有几个打球的，也有什么都不做的。他就是那个什么都不做的。但他也不是懒。他是觉得太无聊了。周正青不太爱学习，又觉得日常遇到的问题太简单，不值得动脑子，于是就成天什么都不想做。剩下只能吃东西打发时间。

高二的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周正青的自由活动就是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上零食，然后回到教室发呆。也因为这个被别人嘲笑过，但是他那时候个子已经跟现在一般高，再加上体重超群，一般人可能不容易欺负得动他。

小卖部在食堂。从操场到小卖部最近的距离是从教学楼穿过去。

那天周正青刚刚走到教学楼一楼的楼梯口，手上拿着刚买的零食，上楼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去撕外包装上面的价签，要是能完整地把它撕下来，就证明今天是幸运的一天。

但是价签撕下来就粘在了右手食指上，他用大拇指去拨，又粘到了大拇指上。反复了几次，他干脆使劲向后甩了一下手，想说把价签甩出去，却一掌打到了后面同学的脸上。那个倒霉的人就是胡蝶。

周正青记得她当场就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他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两人之前话都没有讲过，现在这样确实很尴尬。

有个跟胡蝶要好的女生跑过来，开始质问周正青是不是打人，怎么可以打女生？

周正青不好反驳什么，他的手掌都发麻了，刚才打到胡蝶脸上的力度肯定很重。

事实上，胡蝶的脑袋都嗡嗡响了起来。

围观的人多了两三个，好像还有人说要叫老师。

一听到说要叫老师，胡蝶赶紧站了起来。手一松，就看见她整个右边脸都红了起来，还流着一行鼻血。

“我没事。”她说，还在抽泣，“是意外，他不小心打到我的。”

从那天算起来，周正青仔细观察过，她的脸明显肿了四天。

“你看你真的是老打我呢？”胡蝶开玩笑。

“真不好意思。”周正青再次抱歉。

“可是你的肩膀真的不要紧吗？碰一下就那么痛。”

“应该不要紧吧。”胡蝶试探地拿手又碰了碰，一碰就痛，尽管隔着衣服，还是能感觉有一个非常大的肿块。就在上次陈芸芸打她的位置。

服务员把菜单拿了上来，讲了一通如何在手机上下单的方法，周正青听着，胡蝶的心思倒飘远了。

“你先点菜，我去下洗手间。”她还是决定去厕所看看自己的伤势。

幸好，这边的洗手间是一个个的小单间，有独立的洗手台和镜子。

胡蝶有点偷摸地进了最后一间。

小心翼翼地，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很骇人的，她整个右肩的皮肤都变了色，比正常的肤色发白，同时有密密麻麻的血点子浸出来，面积覆盖了右侧肩、肩胛骨、还有一小截手臂。不像撞伤或者碰伤会出现不规则的淤青，她只在右肩的正后方有一整块乌黑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伤势的来源。

仔细看那乌黑的形状十分奇怪，下面一块圆不圆方不方的一大块，上面还伸开了四根粗细、长短不一的枝。

胡蝶伸出自己的左手，举到右肩位置，对比镜中的伤势。

当她的手转到一个位置的时候，竟然跟那块痕迹重叠了。

这就是一个去掉大拇指的手掌印。

胡蝶脚下发软，想到陈芸芸可能就站在自己身后，一下害怕得不行。

赶紧穿衣服，但是肩膀又痛，穿不快。

这个时候她有点后悔自己没什么信仰了，不然能念个经文什么的壮壮胆。

她只好开始哼歌。可惜又想不起来什么欢快的歌。越唱感觉自己后背越是发冷，肩膀也越来越重起来。就跟之前在商场吃饭的时候一样。

胡蝶回到座位上，周正青还在点菜，不过他听完了服务员的介绍，心里大概有了谱，选出了备选的东西等她回来拿主意。

“这几个菜你看看比较想吃哪个？哇，你的脸色好差啊！”周正青刚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就忍不住说。

胡蝶的脸色确实比去的时候白了好多，额头还有汗珠子。

“没事。”她挤出一个笑脸。

周正青看着有点心疼，说：“身体真的不舒服的话，还是要回去休息，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胡蝶摇摇头说：“真的没事。”

其实她是觉得自己现在脸色这么差，极有可能是被刚才在那个厕所的小隔间里面产生的“背后有人”的想法给吓到了。她当然不好给周正青讲，不然周正青肯定会觉得每次跟自己见面都是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

她赶紧选了两个菜，又换了个话题，说：“之前刚遇到你的时候，我一点都没认出你来。你实在是，瘦了好多！”

周正青笑，说：“其实我会瘦下来，是跟你有关系的。”

胡蝶显得有点诧异，“真的？我自己想减肥都没成功。”

“那是快毕业的时候了，”周正青吖了一口水，“真的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