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芙蕾雅学园·教条区·地下空间

光线昏暗，深邃阴凉，无灯的通道长廊错综回环。不断有身着黑白修士长袍的老者提着样式复古的煤油灯，沉默地在黑暗里踱步巡游。

忽然有橘黄色的温暖灯光亮起，映照出少女精致的脸庞，和瘦弱幼小的身形。

她熟练地在隧道中穿行，擦肩而过的每一个长袍老者都会驻足低头，未提灯的左手收于胸前，无声地示意。

少女并没有停下回礼，她匆匆来到教条区极深处，在看似绝路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

石壁上花纹斑驳，凸起的黑红纹路像是展开双翼的面目模糊的天使，凌乱的线条却仿佛铿锵作响的锁链，将天使之翼穿过合拢。

“圣女大人……”

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眉眼沧桑，脸上沟壑深邃的黑袍老者从黑暗中低头走出。

“开门。”

少女没有转头，简洁有力地命令道。石壁前有柔和的光芒洒下，衬托着她垂落至腰间的银色长发。

“没有圣令……”

“我说，开门。”少女稚嫩而清冷的声音让老者微微怔住。

他低垂的眼中光芒混浊，脸上却并无表情。

老者并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退后到石壁前。他伸出枯槁如树枝的手臂，不知何时裂开的伤口里有嫣红的血液流出。

他的鲜血颜色极深，浓烈如火，和苍老干瘪的手臂反差极大。空气中忽然漾起淡淡的腥味。

石壁如同冰遇烈焰，在少女沉默的注视下扭曲融化。

她深深呼吸，沿着敞开的通道进入。

原来石壁内部是一片空间并不广阔的密室。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亮洒下，正对着密室中心，屹立着鎏金的、造型华丽的巨大十字架。打磨平整的黑曜石镶嵌在其表面，四条粗壮、沉重的青铜锁链缠绕在十字架上，在大理石平台的四个角落固定住，仿佛是封印住什么怪物的奇特结界。

不过让银发少女彻底愣住的，却是一道不知站了多久的背影。

那背影用称得上温柔的动作轻轻抚摸着华丽的十字架，如此专注，旁若无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这让少女有种肃穆庄严的错觉，就像……

就像看到阴雨连绵，撑伞的男人在雨中沉默，弯腰，将素白的花朵轻放在冰冷墓碑上。

“主教……大人？！”

男人终于转过了头，柔顺的金发垂落。他有着一张和称呼相当不符的年轻面孔，眉眼柔和，唇瓣纤薄，透着斯文随和的书卷气，像个会喝着下午茶静静翻阅《理想国的图书管理员。

“主教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了阻止你做傻事啊，我亲爱的德莉莎。”男人轻笑开口，果然有着和面容相符的温醇嗓音。

银发的少女低下头，眼神闪动：“我……必须去。长空市的崩坏天灾，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五小队的处理能力。”

男人沉默许久，忽然轻叹一声，望向少女的目光复杂。

“你，真的很像她。”

“什么？”

“……没什么。不过德莉莎，你没必要插手这件事了。这次崩坏可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人祸。”

少女瞳孔骤然紧缩，轻声问道：“人祸？这是什么意思?”

“人工崩坏。哈，大半个世纪的时间，逆熵】总算有了些能摆上台面的把戏呢。我都能想象出那家伙得知后会是什么样的暴虐表情。可惜，他大概没有生气的机会了。”

“所以放轻松，我的小女孩，”男人灿烂的笑容像是他亮眼的发色，他转身朝德莉莎竖起代表肯定的大拇指，“我们的‘小白兔’虽然弱小又茫然，但还好，她总有一天会被这世界逼的无路可逃，痛得再也无法装睡。狮子被逼急了都会生气，何况是兔子呢？到那天，她自然会流泪咆哮着……咬人的。”

“主教大人你，难道早知道会有崩坏爆发？！”少女抓紧了修女服的衣角，低低地说，“那派遣休伯利安号去长空市，也是因为这个吗？奥托大主教，你到底想做什么？！”

金发的男人沉默着，捉摸不透的眼神望向德莉莎。

少女气极而笑，忽然转身向外走去。

“你不必去了。”

“那是我的学生！”

德莉莎回过头，她咬着牙，恶狠狠地看着金发的身影。

“虽然我也教不了她们什么东西……但是！如果，如果在外玩耍的笨蛋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我又配做什么圣芙蕾雅的学园长？！”

“我说，你不必去了。”金发的男人面无表情，“一切都在我的剧本中。你的学生们，也是时候长大找回自己了。”

“而且，”男人顿了顿，语气里突然带了些莫名的意味，“中国分部，那里还有些我看不透的东西，有些我看不懂的人。”

“中国分部？”

“那确实是片神奇的土地，”男人耸耸肩，“这个世界的一半已经精致地包扎好，摆上了我的餐桌，而对另一半名为“神洲”的历史，我始终心怀敬意。”

“原来全知全能的天命大主教也会有看不透的东西啊。”德莉莎抱着纤细的双臂，毫不客气地冷笑嘲讽。

“你错了哦，”男人不以为意，抬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指向天空。

“德莉莎，只有‘它‘才是无所不能的。至于我，我从来只是全知而非全能。”

金发男人遗憾地轻笑着，他的动作和话语像是在小伙伴面前吹牛赌誓的大男孩，眼神却认真而诚恳。

“你，你就这么自信吗？她体内的东西你真的有把握控制？那可是真正的、完全体的’律者’，这个时代都只出现过一位！只靠她……真的应付的了吗？”

“应付不了？”

金发男人扬起好看的眉毛，似是有些微的讶异。他侧过头，笑容温和。

“那样的’神’，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

男人温醇话语落地的时候，银发少女瞳孔微缩，她看到那被男人轻抚的鎏金十字架，似乎在暗色的表面掠过奇诡的光芒。

古朴的青铜锁链在莫名力量下骤然紧绷，德莉莎听到了“喀喀”的拉扯摩擦声，伴随着幽暗空间里隐约搏动的巨兽心跳，和粗重的沉闷的喘息。

金发的主教仰起光影斑驳的脸，像是在闭眼倾听美妙至极的圣歌，如喃喃赞颂，如叩首泣诉。

————我是绿色的分割线———

张木子猛地向下一拍，黑色怪鸟惊恐地嘶鸣一声，慌张地拍动羽翼，调转头向着远空拼命飞去。

“喂，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琪亚娜警觉起来，想要挣扎着起身。

张木子面无表情地摁上女孩的脑袋，“乖乖躺好，我送你回休伯利安。”

“为什么啊！”琪亚娜感受到了被欺骗的愤怒，“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啊，不是说好帮我找芽衣的嘛！”

“是我去找她，至于你个没用的笨蛋就给我有点自知之明啊！”张木子突然心头火起，咬牙切齿，“话说我本来吃着火锅唱着歌，过着自己愉快的假期，现在出门招罪受没加班费也就算了，还要我当保姆带孩子？！你以为我是小叮当哪里需要哪里搬啊？”

“可是……”

琪亚娜哑口无言，蠕动着嘴唇，忽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问题所在，“可是你不认识芽衣学姐啊！你根本不知道她的样子又怎么找她！”

张木子撇撇嘴，刚想告诉那个笨蛋这世界上找人又不是只能靠眼睛这一种方式，她却忽然愣住了。

她揉了揉眉心，呆呆地望向远空，声音有些古怪。

“喂，琪亚娜，你说的那个芽衣学姐，她漂亮吗？是不是一个长得很东方的黑色长发美人，浅紫色眼睛，扎着发带还喜欢用太刀？”

“对啊对啊，芽衣学姐很漂亮……等等，”琪亚娜眨巴下眼，“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大概在两千五百米外的半空，你的芽衣学姐正紧握太刀，眼神有点不友好啊，我姑且问一下，她平时应该……不会飞吧？”

“欸？！”

“趴下！”张木子怒吼。

然而她的吼声还没传出便被轰鸣的闷响盖过。

煊赫的银光在一瞬间撕开了灰蒙的云层，刺目的雷霆像是末世的狂龙，咆哮着碾碎一切桎梏。

极致的高温，苍白的雷光，焦灼世间万物的力量，非凡人可敌可想可触摸。

宛如降世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