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诡异的世界，这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得出这种结论倒不全是因为副本世界有别于其他的画风，而是这里的社会形态和人们的意识形态。

明明大部分人都会觉醒“个性”。但除非觉醒的“个性”强大，并且考取英雄执照，否则在平时使用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等同于犯法。在这一点上，就连维护公共治安的警察厅也不例外。

周孟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没有军队的存在。但是从副本初始资料来看，至少保须市律属的这个国家并没有！

也就是说，当民众遭遇危机，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那些频频出现在电视和新闻中穿着奇形怪状的所谓英雄！

一方是可以肆意使用能力以暴力打击罪犯获取民众的喜爱和支持，另一方压抑自身的能力只能勤勤恳恳朝九晚五的工作。两者所持的权利、地位、金钱、甚至是待遇都极不平等。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的价值和地位，从一开始就是已经被人决定了的。而决定这一切的不是一个人的选择和努力，而是所谓的天赋。

““个性”代表一切。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人们一方面憧憬光鲜亮丽的英雄，一方面又极度厌恶那些在“个性”影响下变得特立独群的人们。明明随时随地都处于危险之中，但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就能够无动于衷。

“反正一切都有英雄解决！”

这是周孟一路行来，才不到半小时功夫，就反复听到的出自路人的声音。

短短的两个街区的距离，周孟就遇到了一起抢劫、两起伤人、五起不明原因的逃逸事件。过程中遇见过的“奋力维护治安”的英雄，更是连双手都数不过来。

“真乱啊。”庄博义在身旁有感而发。

是啊，何止是乱啊。这里简直就是游离在毁灭和崩坏的临界点上。在这只能勉强维持表面和平的地方，真亏的那些职场人能够脚步如飞的埋头做事呢。

周孟经历过人命如草芥的战争副本，也曾体会过真正的和平，但他还真没经历过这么虚假扭曲的副本世界。

“也许正因为是在游戏里，才能够出现眼前这种世界吧？”

一旁跟周孟并肩而行的庄博义，见周孟眼神深邃的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低声感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数分，流露出了认真之色。

“我果然没有看错。周孟你怀持着正义，心存悲悯。你有成为英雄的潜质。”

庄博义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搞得周孟一愣，他转头看着直视自己的庄博义，又指了指自己。

见庄博义深以为然的点头，周孟忍不住嗤笑出声。

“呵，我可没功夫跟你玩英雄游戏，当什么正义伙伴。”

毫不留情的讥讽过后周孟有些恍惚。

是了。之所以来到这种扭曲的世界，想来应该是因为庄博义。

呵，还真是适合他啊。所谓的英雄，所谓的正义。

哪怕是在没有超凡力量的世界里，人类族群也从来不曾缺过英雄。更不需要将所有责任缆在自己身上的所谓超级英雄出现！

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个人身上？期待一个人摒弃作为人的七情六欲和杂念，抗下所有责任，满足所有人的期许？

那只是崩坏起始的开端罢了。那种世界、那种社会形态，不存在也罢。

人类赖以生存的最根本能力就是互助互补，相互协作。人类从来不需要单靠一个个体站出来引领所有人。

事实上，历史上也确实出现过几个个例，几个位及巅峰，只相信自己的偏执狂。

结果如何？他们的名字，连记载在正史之外都成为了禁忌。

神化个人、狂热信奉、战争、大部分都是惨痛的教训。

庄博义看到周孟阴沉下来的脸色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难道心存正义有错吗？难道想要挺身而出有错吗？

于是他将疑惑和盘托出，得来的却是周孟的审视目光和越发不屑的冷笑。

“当然没错。你可以在自己的职位上发光发热，你甚至可以考取法律和治安相关的职位。这些都是抒发正义感且能够帮助到别人的行为。

至于穿上奇形怪状的衣服，明明自己也做着一些违法的勾当，却美其名曰正义。希望受到民众的拥护，搞得跟邪-教一样。如果正义就是这种模样，那还不如不存在。”

“可是总有法律无法制裁的事情发生，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犯罪者总是能找到漏洞可钻。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逍遥法外？难道普通人就不能做些自己能力所能及的事情？”

周孟见庄博义纠结迷茫的样子顿时神情一顿。

对啊。他还小，观念还未彻底稳固，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将他带在身边，潜移默化的影响他，让他不再坚持那可笑的个人英雄主义，那就不会发生前世那种事情！

缺了他一个庄博义，世界就不会照常运转了？

避免前世悲剧？还有什么比直接转变他的想法更快更好的途径？

想到这里周孟挤出了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庄博义的肩膀，语气和缓却坚定不移的劝道：“你也说了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既然法律有可供坏人钻的漏洞，那就努力完善法律啊。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更多人钻漏洞，才能让最多的人受益。你就算打死了第一个钻法律漏洞的杂碎，但只要法律本身不改，总会出现同样的杂碎的。”

说到这里见庄博义有些动摇的样子周孟按住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同时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而且，如果打死了坏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吧？难道你抓了一个犯人之后就要自首？我想所谓的英雄不可能会去自首吧？同样是威胁公民性命，同样是扰乱公共秩序，同样是破坏公众财产。凭什么英雄就能幸免于难还要受人追捧？就因为他心怀正义？那一个反派说自己心怀正义，随便打杀了另一个反派，那是不是也要尊他为英雄？”

“这……这……”

庄博义一时语塞，想要反驳什么，但却组织不起有力的反驳言语。

倒不是周孟说的有多么滴水不漏，而是本就没有什么同龄人面对面交流经验的庄博义，找不到能够推翻周孟言论的反驳点罢了。

周孟见此趁热打铁道：“就算是刚开始进行打击犯罪的出发点确实是好的。可你怎么就能确定英雄一直就是那个英雄呢？要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他有可能变得更加刚正不阿，但也有可能被金钱和权势腐蚀。你能够保证英雄不会堕落成为比他的对手更坏的反派？

个例不能说明问题。你觉得如果全世界的人都像英雄那样，看到自认为不对的事情就出手，那么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还是更乱？”

“可是这个世界有英雄培育机构，也有成熟的英雄执照考核机制。英雄协会不会允许败类存在的。”

在现实中成为英雄的梦想被周孟无情浇灭，庄博义只好死死地抓住这个副本世界早已存在的现象，以此来反驳周孟。

哪怕在游戏世界也好。这是他最后能够坚持的想法，维持十数年憧憬和希望的最后底线。

“是吗？那我问你，那些‘个性’强大却没能考中英雄执照的人怎么办？能够心甘情愿的不再使用能力，从天之骄子泯然众生的人能有多少？那么剩下不甘心平凡的那些人呢？”

周孟的语速逐渐变得急促，询问的语气也变得越来越严厉，到的最后几乎与质问无异。

庄博义看着眼前死死抓住自己双臂，直视自己的周孟，一时间竟然回忆起了那次在周孟家里的遭遇。

正当他忍不住双股轻颤，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的时候，双臂处的力道一松，周孟深深看了他一眼，后退转身。

“我来告诉你吧。他们大部分成为了反派，成为了英雄们的‘业绩’！你不觉得怪人和反派双方势力设定上有些多余了吗？”

一个是失去理智，跑出城市，满脑子破坏欲的怪物。一个是理智尚存，躲在城市阴暗处危害公众的“超凡”。

当周孟自世界介绍里看到怪人和反派这两种存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寻常。

也许那种明明拥有理智却一门心思危害他人的反社会杂碎确实存在，但数量多到单独成为一股隐藏势力真的有可能吗？

答案显而易见。

“你现在不相信也没关系。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看看这个世界吧。到时候如果你还一直坚持那种天真可笑的想法，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周孟冷冰冰的丢下一句后率先迈开了步伐，庄博义连忙亦步亦趋的跟上。

“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反社会的疯子，不可理喻的怪胎？大部分铤而走险的，尤其是本身社会地位低下的反派，都有着自己的苦衷。你以为真有正常人愿意躲在阴暗角落里像过街老鼠一样生活？都是被逼无奈的啊。”

来自周孟的低声感慨自前方传入耳中，跟在周孟后方的庄博义本就聋拉着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他的视野里只有周孟不断更换的脚后跟闯入。

那个瘦弱少年的影子在阳光照射下变得异常高大。走在周孟身后的庄博义只觉得在那影子的笼罩下，连周遭明媚的光线都黯淡下去了数分。

正在他陷入自我怀疑而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嘈杂的呼喊声。

“又有反派出现了。快叫英雄。”

“都这么久了，英雄们为什么还不来？这里的英雄们真是懈怠。”

“我们要体谅他们。事情才过去几分钟，他们也是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赶过来？”

“几分钟？如果是欧尔麦特早就解决了。他们真应该跟他学学。”

“他是NO。1，当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寻常英雄怎么可能有他那么强。”

“大家不用跑了。英雄赶到了。”

呼喊声中人群非但没有轰然而散，反而是向前方汇聚而去。

二人见此对视了一眼后同样混迹在人群里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