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警官所驾驶的汽车最终停靠在了一个偏僻的街边停车位上。

周孟见他示意自己下车，紧接着率先走进了街边的咖啡店，就意识到了对方很可能是想跟他单独谈谈。

推开玻璃门，紧随菊警官的脚步走进了咖啡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潢考究，氛围十足的店面。

咖啡店的店面不大，却显得宽敞整洁。采光充足的大厅里顾客不多，只有两三人各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沐浴在阳光下享受安静的氛围，轻轻抿着咖啡。

周孟在菊警官的带领下走到了靠里的包间里。静静地坐下后各点了一杯咖啡。包间由浅棕色墙砖围着，门口挂着木质遮帘，虽然没有窗边阳光直射下的明亮，不过在昏黄的暖光下却别有一番风味。

咖啡厅里放着悠扬的钢琴音乐，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个望着周围的环境，一个看着滚烫的咖啡，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周孟停止了东张西望，撕开方糖的包装纸。

“啪！”

方糖掉入杯子里，溅起的咖啡在他雪白的衬衣袖口肆意晕染开来。而他却视若无睹的用勺子搅拌着。

包间之中回荡着的悠扬音乐里参杂着银勺与瓷杯相击的清脆响声。

搅拌良久，直到方糖彻底融化，咖啡表面也再度恢复平静，周孟这才拿起手中咖啡，轻轻的抿了一口，看向了对面一直低头沉思着的菊警官。

“说吧。你到底想谈什么？既然把我带到了这里应该不是之前逞英雄的事情吧？总不至于你带我来这里只是单纯的喝杯咖啡吧？”

听到他的询问，菊警官终于抬起了头。只见他目光炯炯有神的盯着周孟的双眼，语气严肃的开口问道：“你应该知道除了少数拥有许可的特殊职业，平民不得擅自在公共场合使用‘个性’的规定吧？”

菊警官严肃的语气并没有吓住周孟，他满脸轻松的思考了一下，慢条斯理的答道：“我知道。不过那时情况特殊紧急，我的同学危在旦夕……”

“现场有英雄。”

周孟没有被菊警官打断话语的不礼貌行为激怒，反而露出了微笑，继续说道：“可是他们并没有救下人质的方法。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还忙着争吵的‘英雄’与其寄希望于他们，还不如自己动手。”

菊：“我承认他们并不是很成熟。不过那时已有别的英雄赶向现场，我相信他们肯定可以更好的处理此事。你要知道擅自使用‘个性’攻击别人是犯罪行为。”

周孟：“哪怕攻击的是‘反派’？”

菊：“对。哪怕是对‘反派’发动攻击！你那样与那些反派有什么区别？”

周孟：“区别？区别就是‘反派’在危害他人，而我是出于救人。算了。我懒得跟你争辩。你带我来这里不是想追究我擅自使用能力的罪责吧？如果是那样我就不该坐在这里喝咖啡，而是继续在警厅喝茶了。”

听到周孟的话菊警官面色一变，又缓缓恢复了平静。只见他以如同背诵资料一般的淡然语气说道：“周孟，男，十八岁，大一，独居，拥有‘个性’墨液。英雄曙光女神与丰臣家的旁系所生。一个未被赐予丰臣姓氏的私生子。平时成绩平平，就连本地普通大学也都是靠家里托关系进去的。”

说到这里菊抬起脸直视周孟的双眼，脸上缓缓呈现出了带有嘲讽意味的笑意。

“每每看到有关你的资料我都会感慨英雄协会的强大。还有你的真正母亲，丰臣家嫡女，冰霜女皇所拥有的庞大能量！要不是我早年见过你，对你产生了兴趣，单看资料就算是我也找不出半点瑕疵。”

正如菊所言，所谓的曙光女神只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母亲”推到明面上的傀儡罢了。这是为了保护周孟这个儿子的安全，同样也是为了她自身的事业。

对面菊警官的话语还在继续。

“周孟，真正的‘个性’为魔液，拥有随意凝为固态，变换形状的特性。因为能够引动放大受击者的负面情绪，因此得名魔液。

你也不是什么私生子，而是早年大放异彩的英雄死神与冰雪女皇结合后的孩子。

曾以第一的优异成绩通过了‘雄英学院’的实战考核。受当时的主监考，职业英雄‘龙’的极度欣赏。更是以历史上第三年轻的年纪通过了英雄考核，成为了被破格承认的职业英雄。

不过不知因为何种原因，提前毕业后拒绝了‘龙’的邀请，也没有加入‘曙光女神’或‘冰雪女皇’的英雄事务所，而是选择入学早田大学。做一个普通大学的学生。”

以极快的语速如数家珍的复述了一遍有关周孟的情报之后，菊警官这才长舒了口气，灌下一大口滚烫的咖啡。

“咔，如果连你都能称为成绩平平，那么现存大部分职业英雄都要自惭形秽了吧？”

周孟静静地听完了对方的言语，见他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这才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捧着的咖啡。

“哦？看来你做过很多功课啊。”

何止是做过功课这么简单，对方说的那些资料，几乎快要赶得上副本一开始有关玩家身份的介绍资料了。

“没有。只是以前你拒绝‘龙’时，我恰好在附近。之后就对你产生了兴趣，留意了一下。你知道有多少人向往着成为英雄却因为自身‘个性’只能放弃吗？当年你明明离成为成名英雄那么近，面对前途似锦的未来，为什么要拒绝？”

“看来菊警官是那种热血型的人啊。为了心中名为正义的理想，却又迫于现实的残酷，最终才做出妥协当了警官吗？”

周孟的提问无疑是触碰到了菊警官的痛处，只见他眼神一利，脸上浮现出一丝怒容。

抓起咖啡杯，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他这才又恢复了正常，苦笑出声道：“你可真是嘴下不饶人啊。是的。我憧憬着成为英雄。所以哪怕被叫做‘压送反派专业户’，‘反派接收机构’，我也义无反顾的选择做了警官。所以我更无法理解你的行为，为什么？这个疑问一直困扰了我数年。能告诉我吗？”

见菊警官羡慕、嫉妒、不解的复杂眼神，和诚恳提问的态度，周孟沉默了一阵后开口回答道：“可能是我甘于平凡？可能我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之中那么善良。我只是自私的想要平静的生活。也有可能对于日渐商业化，明星化的职业英雄体系的不满。可能是不屑于与那些哗众取宠的所谓“英雄”为伍？

英雄！本应该是全凭本心本意救人，而不是在利益驱使下作秀。如果是后者为什么要叫英雄？而不叫雇佣兵？”

听到周孟的叙述菊警官轻笑起来，轻笑逐渐加重转为大笑，又转为狂笑。

笑了一阵之后他艰难地停住笑声开口说道：“哈哈哈，咳咳。果然‘龙’先生对你的评价真是一针见血。”

听到有人对自己扮演的身份做出评价，周孟略微感兴趣起来，开口问道：“哦？说来听听？”

菊：“他说你看似懒散，对所有事都不在意，内心却强大坚韧，有着在奇怪的地方异常坚持的别扭性格。

说你看似冷漠游离于人群之外，内心却远比大多数人更加火热博爱。说你看似不拘小节，却很可能有着精神上的洁癖，在某种地方更是眼中容不得一粒沙子。

说你看似对万事都显得无所谓，其实却会坚持底线。说你淡泊于名声财富，却必定会有执着的东西，而且执着程度必定惊人。

说像你这种人在有些人眼中就是真正的英雄，而在有些人眼中却远比恶魔更加可怕。”

周孟闻言脸上有了一瞬间的凝滞。这是在说他扮演的身份，还是在说他本人？

足足沉默了半晌，他这才抬起脸，认真的看向了菊。

“哦？是吗？那在你眼里我是英雄还是恶魔？”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现在有让你成为职业英雄的机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成为你所说的那种英雄？”

听到菊警官的邀请周孟笑了。并没有加入阵营的游戏提示。这说明要么之前的种种都是两人在各怀鬼胎的胡扯，要么就是眼前的菊警官还不够资格。

如果是加入英雄阵营，对于周孟来说十分容易。因为无论是他名义上的母亲“曙光女神”，还是那个叫做“冰雪女皇”的真正母亲都是英雄阵营的。

如果只是加入英雄阵营的话，没有必要揪着眼前小警官这条线。

事实上周孟并不想要加入所谓的英雄阵营。因为在阵营任务中越是能够轻易加入的阵营，越是说明在进行任务的时候会有独属于阵营的劣势。

成为英雄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不过他也没有将自己的拒绝意图完全表现出来，而是饶有兴致的开始跟菊警官打起了太极。

“如同之前所说，我想做个普通人，享受普通的校园生活。目前还没有要整天跟反派拼命地打算……”

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对面的菊警官激动地站起了身。

“别忙着拒绝。你不需要烦心那些琐碎的事情，你也可以保持平静的日常。我们可以设计一个面罩，这样就没人能认出你了。你只需要负责强大，其他的有我为你考虑。有了我的帮助还有你的天赋，我有信心让你成为另一个欧尔麦特，另一个只需要名字就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和平象征。”

“做一个被当成符号的傀儡吗？无论是谁只要穿上那身制服就能成为它所代表的英雄？呵，那如果出现两个身穿一样制服的英雄该怎么辨别？看谁拳头硬？真是荒谬！我们只是人，不是神。没有一个人配成为一个图腾，也没有一个人只值一个图腾！”

周孟站起了身，俯视着之前随着他的话语慢慢坐下的菊，声音同表情一样冰冷。

“你的想法通过刚才的谈话我大致了解了。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有资格穿着那身警服。至于你那危险的提议？请恕我拒绝。”

周孟毫不留恋的扬长而去，只留下了菊双手合十托着下巴坐于原地。

“呵呵，呵呵呵呵。”

嘴角不断上扬，轻快的笑声自菊的胸腔开始回荡。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他抬起了头，看着包房空无一物的角落，兴奋且骄傲的问道。

“嗯。见惯了英雄职业化弊端的英雄之子吗？你可以再接触一下。是不是让他加入交由你判断。”

之前还播放着钢琴曲的音响里，一个沉稳磁性的男低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