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的气势还未燃起，艾丽莎便已有所察觉，她青峰一横，眉目间也严肃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亚当一直有所顾忌再加上几分轻敌，最多只有三分水平，那现在的亚当绝对是进入了真正的战斗状态。

艾丽莎自然是没有见识过除了约翰和雷恩之外的斗气，但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绝不再可能像之前那样化解亚当的攻击了。

女孩这边一轮心思还未转完，亚当已一个健步，化作一道锐影激射而来。

艾丽莎眉毛一挑，那袭来的致命剑芒在她散布开的意识网中犹如被慢放。

半尺之距，艾丽莎间不容发地后跳，青锋剑上首次迸发出清晰明亮的乳白色的光芒，紧接着，一灰一白两相交错，却是谁都没占到便宜。

亚当爆发出的巅峰斗气，在量上远远压倒了艾丽莎的斗气，青锋剑白芒斗气品质上的优势生生被拉平。

两剑各自荡开，被白色斗气覆盖青锋又即发出一声轻鸣，却是斗气被硬生生撕开了个缺口，女孩握剑的手直接被震麻了半边，剑也被格开了大个弧度。

艾丽莎这边脚尖刚触地，没来由的危机感忽地袭来，此时她的青锋被破开，回救自然是来不及了，她直接略过着地卸力，硬生生用脚尖一点，娇躯又再度后跳。

就这一瞬的变换，只见她紧急间拉开的半个身位已经多了一道灰芒剑影。

此时，匆忙间两段后跃的艾丽莎无法再有其他动作，倩影一落地，止不住的势头硬是滑了半步才停住，所幸是亚当这一突一击也是强弩之末。

就这么空出的半息时间，艾丽莎先一步缓过来，她自然不会放过反击的机会，手中青锋没有多余的动作，随着娇躯一弯，如弦上之箭，一人一剑直奔亚当胸膛。

短时间催出巅峰斗气二连击的亚当，现正是无氧呼吸的波谷之时，面对袭来的青白剑影，当下只能持剑格挡。

艾丽莎凭借着抢占到的半息时间，仗着自己步伐灵活，贴近之后，倩影如花瓣舞一般，挑提击刺伴着身形腾转挪移，逼得亚当硬提了好几口气连退数步。

艾丽莎从未觉得可以靠反击占到什么便宜，她只是依靠反击压榨亚当的体力。

猜都能猜到，亚当现在所有可能对她产生威胁的攻击，都是短时间爆发出来的力量，无论这个世界力量的法则怎么改变，爆发的力量永远都会在事后化作更深的疲劳。而她需要的只是，不给亚当任何喘息的机会，用她正常节奏的攻击，逼亚当噎着半口气来扛。

剑影层层叠叠交错了十余次，亚当也是死撑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硬是没有喘一口气，尽数接下。

越打他越是心惊，他本以为最多接个两三招反击，自己喘上半口气就能再度提起势头攻击，结果，对方仿佛就是故意一般，每每当他以为剑招已老，就马上会有新的变招袭来，一连串的攻击仿佛就是故意压着他的节奏在打。

如果是一般的战斗也就算了，同级的斗气相拼，爆发时间都不会相差太远，高强度攻击定然不能持续多轮，波峰必有波谷。但最致命的是，对面女孩的斗气，仿佛天生高出自己好几级，纵然是只有一阶中级不到的量，自己也必须催出二阶中级的量才能保证不被击散，这使得自己在不间断的攻击力，被迫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硬提了好几波斗气。

又是一道青芒划过，亚当剑走至一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却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只听过见一声刺耳的撕拉声，竟是女孩的剑硬生生砍进了自己的剑刃中没进去了约几毫，索性是自己终还是逼出了相持的斗气，不然自己的剑定然要被砍断。

亚当眉头一皱，借着两剑互持，作势一推，推开女孩的同时，自己也借力后跃了好几步。

他落地之后，终于一口气含着血沫子吐了出来。

这一轮互搏最多持续了十余秒，但自己几乎全靠毅力一口气撑下来，这一缓和，无氧运动的后遗症霎时就涌了上来，亚当瞬间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便是浑身的酸痛。

艾丽莎被档开后，自然不会放过抢攻的机会，落地后轻轻一点，青锋又带着白芒刺了过来。

然而经验丰富的亚当早就料到了，几乎是女孩抢攻的瞬间，他也一个回身飞跃，隐隐积蓄的劲道直接迎着女孩而去。

狭路相逢，两人第一次正面对攻。

艾丽莎这边是势不可挡的剑刺，亚当则是伏身的上弦斩。

两招一触，艾丽莎第一次吃到大亏。

剑招相克，纵然斗气不相上下，青锋剑仍然直接被带飞，艾丽莎霎时间便门户大开。

亚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记重拳直接夹着前冲的势头，直接轰在了女孩左肩。

“抱歉……”

远处的约翰心已经凉了，他只见到亚当满溢斗气的一拳，女孩便向被劲风带走的落叶，直直地飞了好几米远。

不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之前两人相持的场面，让他一度以为只要艾丽莎这么拖下去就有可能取胜，就像女孩教他的那样……或许，连他都逐渐忘记斗气阶级的差距。

艾丽莎娇躯重重摔在地上，不过身体实际受的伤却没有看起来那么重。在亚当击中之前，她早就燃气了斗气护体，只是终究是一记重击，虽然自己奇异的斗气仿佛海绵一眼把亚当的斗气劲力尽数吸收，但冲拳本身的劲道却仍不可避免的打在了她肩上。

所幸亚当那一拳下意识就对着心窝，只是他的对手明显没有成年男子的身高，这也让艾丽莎只是吃了点小亏，否则，直击心脏的话，怕不是这一拳能直接打得她吐血。

艾丽莎也不做作，按着受伤的左肩，一个腾转便又站了起来。

远处正飞奔过来的约翰当即傻眼了。

什么情况？自己明明看着她吃了一记重拳，怎么好像没事人一样。

艾丽莎抚摸着痛处，使了个眼神把约翰逼在了原地。

自己吃这一记，有一半是是大意，有一半是故意。故意的是自己早就想体验一下斗气的威力与自己的防护能力，大意的是自己没想到亚当还能在对攻之中压榨出这么强的斗气。

不过，就刚刚的经验来看，与自己料想的不差，只要自己能及时提起斗气护体，对面二阶斗气不凭借武器根本无法对自己造成实质的伤害。

“很意外吗？”

戏谑地看着对面喘着粗气的亚当，艾丽莎心情自然不错。

亚当竭尽全力平缓自己的呼吸，吃惊或者讶异在这种时候已经是无用的情绪了，自己身体的情况远比自己预料的要糟糕，恐怕如果再僵持下去，自己走不过两轮。

艾丽莎自然不会等亚当恢复，一身斗气再也毫无保留的激发到极致，一人一剑再度化作一道青芒疾驰而来。

亚当瞳孔一缩，再度勉力提起斗气。

只见两人再度纠缠到了一起，女孩这边随着斗气的提升剑招走的越发轻快，伴随着灵动的身法，青色剑影缭绕不绝。

亚当一口气压在胸口，前挡后挑，每一次碰撞斗气都无可避免被击溃，但凭借着扎实的根基和丰富的经验，几步后撤与躲闪，却也是让艾丽莎没有占到实质的便宜。

几轮剑影交叠，占势抢攻的艾丽莎握着青锋又是一道踏前斩，亚当当即仓皇后跳，然而这一下他的腿脚却是积累了酸麻，慢了半分，青色的剑锋眼看就要斩到自己肩上，危急间硬是又后仰了半分。

剑影一晃，亚当吃了一剑，迸出的鲜血在空出撒出了一道弧线，疲劳的身躯再也架不住折腾，直接跌了出去，滑了几步远。

伫立在远处的约翰眼睛都直了，无论是艾丽莎的剑法，还是亚当的应对，都给他活生生的上了一课。

“怪不得她要带上我……”

当然，这种时候也不知道约翰是哪里就冒出的信心，他居然有一种艾丽莎是带他来上课的感觉。

女孩这边一击奏效却是没有继续追击，青锋一转，挥了个剑花，剑锋上的血迹顷刻间就射在了草地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亚当在危急关头避开了肩颈的血管和筋脉，自己那一剑只是划开了他胸膛的皮肉，根本没有深入几分。

她眉头皱了皱，虽然说僵持了这么久，有一部分原因是她想练手，但刚才自己其实有很好的机会可以直接要了他命，但是不知怎地却提不起杀心。

亚当颤颤巍巍地用剑支起身子来，虽然逃过了致命一击，但是他现在的状态已经差到不能再差。在女孩有意的几轮消耗下，狼群持续骚扰的成果彻底显现出来，他现在的斗气已经彻底用尽，甚至连握剑的手也因为吃力而没办法握的很稳，刚才几轮激烈的拼杀还积累了大量的肌肉疲劳，以至于他现在连身体都不一定能站稳了。

此时，亚当的精神已然有一些恍惚，别说再咬舌头来激发意志，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意识仿佛只能在梦中操纵身体。

如果说有什么后悔的事……那大概是当年自己就不应该忤逆军长，不应该为雪莉大打出手，这样自己也就不会开除军籍被迫改名换姓成为刀尖舔血的佣兵，也就不会接下这狗屁任务……

等等……雪莉？雪莉是谁？……啊，雪莉，我的妹妹，哥哥答应过会保护你一辈子……答应你，赚够了钱就带你去南方公国隐居……答应你……对，你还在等我，你还在等我回去……

即将消散的意识忽地重新凝聚回脑海，亚当强忍着喉间血腥和脑壳的铁锈味，身形重新直了起来。

他提起插在了泥土里的剑，那剑刃上已然布满了缺口，最深的缺口几乎快咬到了刃根中心，但他的剑就如他一般，依旧坚韧，未曾折断。

“我对之前发生的事真的很抱歉……但今天我一定要从这走过去……抱歉……”

艾丽莎眉目紧缩，她虽然并没有听进去亚当的话，但亚当都要倒下去了复又站了起来，让她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也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这么一天会用到血蛛的毒腺……”

亚当嘴角挂着哀默的笑容，手已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似皮囊般的物体，抛向口中。

“血蛛？毒腺？”

艾丽莎一脸懵逼，不过，她听不懂，在场却有听得懂的人。

“快跑……那是可以强行晋阶的禁物！”

不远处的约翰扯着嗓子喊道，奋不顾身地朝着艾丽莎便冲了过来。

“晋阶？斗气？”

艾丽莎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几步远的约翰忽地一声凄惨嘶吼，一阵肆虐的无形气浪轰然炸开，这一瞬间仿佛连阳光都被荡出了波纹。

艾丽莎连斗气都还没来得及提起，炸射出的气浪便狠狠地轰中，这感觉仿佛被百米时速的钢板正面击中一般，她身子直接被炸飞了出去，飞了十几米轰然砸在地上，口鼻间的血沫子在空中撒出了一道弧线，一身筋骨都被震的没有知觉了。

“这难道就是三阶斗气？”

艾丽莎口齿都不清晰了，她隐约觉得嘴角流淌着不知名的液体，只是不知道是嘴中流出的血液，还是鼻腔的血液……

又或是，鼻涕……噫！好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