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灵天缥缈峰的峰主是一个十分随性的人。

虽说修道者大多都是率性而为，但他尤为特殊。

“道韵、道生、道合，你们入峰三年还未经磨砺，为师见凡尘天长生山有妖孽作祟，给你们一点盘缠法宝，现在就下界去除妖吧。”

一个清朗明媚的清晨，伴随着峰主轻飘飘的一句话，被叫至峰顶的三人就这样被赶下了凡尘天。

历经数月的打听游历，餐风露宿，最终抵达长生山的道韵，此时很想骂一句脏话。

“哎呀，为师好像算错了，这长生山有妖孽不假，但似乎还不到作祟的时候...”

听着传音玉简中师尊爽朗的笑声，道生攥紧了拳头，脸上青筋暴起。

金士良看了一眼手持玉简的山主，心下奇道:“没想到山主竟然和那缥缈峰的峰主是多年好友？”

“就是这般——”山主将玉简交给道韵，笑道:“此山虽仙气浓郁，山中兽鸟开了灵智，但有老朽和金小友在此，自不会放任它等下山作祸。”

道韵黑着脸，咔嚓一声捏碎了玉简，低头致歉:“这次是我等叨扰前辈静修了。还望前辈行个方便，送我师弟三人返还上界。”

“这个...”山主面色一僵，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光华流转间，缥缈子爽朗的笑声再次回荡在山间——

“为师听说当年发下的那枚玉简被你等找到了？那好，你们顺便把小师弟也一起带上来吧。”

“...谁是持牌之人？”

金士良举起右手，笑容灿烂。

道韵脸更黑了:“随我们上界吧。”

“我不要。”

......

雾气散去，阳光明媚，长生山共计数百头妖兽齐聚桃园空地前，好奇地望着中心争吵的两名人类。

“——所以说，仙缘难得，你如今在凡尘天无立足之地，何不随我们上界，成为修道者？”

面对道韵苦口婆心的劝说，金士良果断摇头:“金某不喜清净，这上界一事还容在下拒绝。”

“你——”道韵气结，她自小被缥缈子收留，峰内师兄师弟入峰时也多有坎坷，但像金士良这样固执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目光一转，见道生正在和山主喝酒赏花，好不自在，而她偏偏却要费心口舌去劝说这个油盐不进的少年，心下不由得怒火中烧——

“金士良!你难道真要我缥缈峰如此难堪？”

金士良闻言一怔:“何出此言？”

“玉牌既发，持牌者已是我缥缈峰的人。如今我空带玉牌回山，若是让周边宗门知晓定遭耻笑，我缥缈峰颜面何存？”

“姑娘此言差矣。”金士良眯起眼睛，“我常听山主说修道者率性自如，问心无愧便可，为何还要在乎他人的言论？”

“这——”道韵一时语塞，脸颊鼓起，恶狠狠地瞪了金士良一眼:“随便你!”

说完，便起身下山，道生连忙放下酒碗追了上去。周边妖兽见两人离去，欢鸣一声，聚集在金士良身边，亲昵地蹭着后者的身躯。

“就这样放走仙缘，未免太过可惜了吧？”山主笑着拍拍金士良的肩膀，脸上却无半点可惜之意。

金士良摇摇头，问:“是否真如她们口中所说，山中兽鸟终有一日会成为为祸人间的妖兽？”

“何为祸？残杀凡人、肆虐凡间？”山主正色道，“如此看来，我们人类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食其肉，灭其灵，却将它们看作恶的一方。”

“但是——”

“但是我等是人类这一方的。”山主说出了金士良心中的话，笑道:“人为百灵之长，通大道，明灵智，五行之气自孕腹内，那些大妖修行数千年只为化身人形，以便通悟天道。”

说着，他伸手抚向身旁的金额大虎，后者惬意地眯着眼睛，鼻间发出响气。凡人畏惧至极的凶恶猛兽在此刻竟如小猫般乖巧。

“金小友，你瞧它是善还是恶？”

金士良一怔:“善？”

“它曾食人无数，被人射伤后逃遁此山养伤，这事你怕是没想到吧？”

金士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巨虎，后者察觉到视线，走上前伸出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前者的脸颊。

“兽无善恶正邪之分，人却有。”山主声音悠长，颔下三缕白须随风而动，“人以恶定义它等，它等便成了妖。若以善加之它身，它等便是灵。所谓的妖兽、灵兽，只不过是以人眼界度之罢了。

修道修道，修得是顺应天理的大道。天道有常，万灵顺应其规，若有偏离天道秩序者，则世间大乱，我等修道者要做的，是将他等拉回正轨。”

“也就是说，并非是除掉这些妖兽，而是让它们回归自然生态便可？”

山主目中露出一丝赞赏，坦言道:“老朽知你不喜修行，甘以凡人之身度过余生，故在先前出声提点你勿要上山。但没想到你最后还是选择踏上了这条路...”

金士良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非我本意，但奈何...”

先是木签激发玉牌，后又有教书先生嘱托，如今他已被当做是持牌者，估计那三名缥缈峰弟子是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自己的行动从而消解了长生山的小劫。

如果他没有激发玉牌，没有选择随他们上山调解，山主也不会特意出面。道韵几人会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贸然上山，随后与山中妖兽发生厮杀，三人修为不敌群妖，最后陨落于此。

此事必然会引起仙灵天修道者的重视，而长生山也必面临一场清洗，最后以山中妖兽尽被修道者斩杀落幕。

可以说，金士良在不知不觉中避免了一场血案的发生，而他自身也因此不得不去面对木签赠予的“仙缘”。

......

仙灵天，青翠障绿的缥缈峰上，一名束发青年从石床上爬起，伸了个懒腰。

他相貌俊秀，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慵懒的神态，仿佛终日都处在半梦半醒中，随意拿起石桌上的玉简，说道:“你们三人，不管如何都要把小师弟带上缥缈峰，哪怕是当牛做马也要把他抬上来，明白吗？”

话音刚落，玉简嗡的发出轻鸣，顷刻间便在青年手中消失。做完这些后的青年一边打着哈欠一般喃喃自语:“虽说本座三十年前就算到有仙缘极深之人入门，但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连天外天的那个真仙老怪物都认识，真是奇也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