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浮雕的图案线条完全汇聚成为黎辞记忆中那只诡异的竖眼时，渗入线条中的奇异力量也发生了变化，属于它的特质在迅速改变，由原先的充满活力，变得衰败了。

在超凡感应中，它们好像薪柴燃烧后余下的灰烬，苍老腐朽的气息流出，然后很快消散在空中。

“伊格拉姆，”黎辞趴在小罗珥背上，以他的角度可以偷窥见老法师穿着灰袍的背影，以及那硕大竖眼的一大半图案，“这是你的布局吗？”

“七年前就已经有了，看来这场棋局的时间线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消失的神话和传说，赋予人权柄的神灵，难道要从历史中走出来了吗？”

“复苏的神话与蒸汽机械的碰撞，还要加上昧下神权的人类，和那些可能存在的古老历史的残留，”黎辞看着老法师收回手掌，“可以预见，这个时代，将无比璀璨，无比美丽。”

“你醒了。”

老法师忽然说道。

“我醒了。”

黎辞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索性掀开破布斗篷，从小罗珥背上一跃而下。

“我很好奇——”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我在凯米甘之眼上附加了一个侦测法术，在你接近井盖入口时，我便发现了你是假的。”

“我亲眼见到乌西亚被打得濒死，区区几个小时，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完全恢复？”

老法师转过身，与黎辞对视，目光咄咄逼人。

“告诉我，你是谁？”

巴末和小罗珥站到了黎辞面前，警惕地盯着老法师。

“在问别人是谁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自报名号吗？”黎辞挥手让两人退到自己身后，“阁下难道连这点基本礼仪都不懂？”

“果然只是一只藏在地下阴沟中的老鼠。”

老法师没有回应，不过黎辞可以看到对方平静的眸子下隐藏的怒火，微微抖动的面具出卖了他，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果然是你们这群卑鄙的小人，我们为何只能藏在阴沟中？还不是拜你们所赐？”

“撕毁协约，独吞权柄，世界的反噬全落到了我们法师身上，好处全被你们吞掉！”

“你这撒旦的子孙，还站在这里大言不惭？”

黎辞心中一动，这老家伙，知道不少隐秘呐，是个极好的知识库，而且他似乎把我误会成职业者了。

“那又如何？”黎辞装模作样地回应道，“胜利是我们的，历史也是由我们书写的，你们作为失败者，也只能站在这里唁唁犬吠而已。”

“唁唁犬吠？”

老法师忽然不顾风度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倒真像一只乱叫的狗，“胜利是你们的，这没错，但历史可不是你们的。”

“历史属于神灵。”

“看着吧，一只蝴蝶扬起翅膀，将在未来掀起飓风，我来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老法师的话信息量很大，黎辞需要好好捋捋，按照他的意思，似乎他也是回到了过去？还在布局改变过去，影响未来？

那么自己的出现，是否意味着历史已经被改变？或者说，自己的出现在不在老法师预定的计划中，是否是那被改变的历史的一部分？按照老法师的反应，他似乎认为自己的出现是正常的，那么黎辞是否可以认为，自己通过无常界回到过去的投影梦境中，已经在对方的预料之中，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对！他没有认出自己，他以为自己是一个职业者，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在原本已经被改变的历史中，确实有一个职业者伪装乌西亚接近了老法师，而自己的出现，不过是补上了这个空缺，拥有了这个身份。

接下来老法师的话证明了黎辞的推测。

“看着吧！无论你们多想维持原有的历史不变，插手的最终结果都是成为这段新历史的一部分，”老法师自信满满，“这是无可抵挡的神灵伟力！不是你们掌握的那些残缺权柄可以比拟的！”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黎辞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看你的样子也不会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就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吧。”

“莽夫！”

老法师轻蔑道。

“让你看看什么是智慧的力量！”

黎辞看到他的魂灵三角轰然爆裂，化为一片碎屑，而后碎屑重新组合成一只竖眼，代替了三角的位置。

“杀你一次，足够让时之权柄再破裂些许了，”老法师嘿嘿笑道，“要怪就怪你太自信，竟敢跟我到这里来。”

“立约之画联通两界缝隙，你死得不冤。”

石门上的竖眼睁开了，一道品质极高的力量自未知之地投影而来，通过竖眼进入老法师的魂灵竖眼中，以其为中转站，拥有了影响现实的实际力量。

“直视神灵，直视伊格拉姆，窥见真实，为疯狂起舞。”

一股熟悉的力量落在了黎辞身上，这力量他很熟悉，属于接引者伊格拉姆，不过比起污染他的那残缺猩红之眼要弱得多。

不只是量，层次也不够，刚一落到黎辞身上，便被星空之触吞噬吸收了，吃干抹净，渣也没留。

老法师瞪大了眼睛，可见眼底惊愕。

“还有吗？”

黎辞不想刺激老人家，语气很柔和，像个好人。

“你不是——”

他的身体忽然无火自燃起来，双方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老法师便从灵性到身体，通通变成了灰烬，临死前，他只留下这半句话。

“你不是？”

黎辞几步上前，遗憾地用脚踩了踩地上的灰，“我不是什么啊？说话只说半句的人，果然不得好死。”

“真遗憾，没有实现吸干你灵性的承诺。”

从认识到这件事牵扯到神灵时，黎辞便知道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预估，果不其然，在套出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得到一笔能量后，对方干脆地灭了口。

很明显，这次的事件背后是神灵的博弈，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一步棋路。

“我果然在历史中，”黎辞喃喃自语，“只是不知道这历史是我来到之前的历史，还是我来到之后的历史，我扮演的角色，又会有着怎样的既有轨迹呢？”

“不想那么多了，”黎辞瞥了眼一脸拘谨的巴末和看到敌人莫名奇妙变成灰后，傻呵呵直乐的小罗珥，“在没有打破轨迹的实力前，想什么都是徒劳。”

“我所能做的，只有变强，不停地变强。”

“天平，转化。”

“获得1000单位梦力。”

“三阶限度的一击吗？足够强了。”

“可惜你还是输了。”

黎辞踩过老法师的灰，走到石门前，仔细观察着竖眼消失后重新变成立约图像的浮雕。

不得不说，即使在失去了超凡力量的附加后，单就艺术的角度，这浮雕也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让黎辞有一种将它画下来的冲动。

巴末很自觉地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灯，走到黎辞旁边为他照明，不得不说老法师的油灯质量不错，不但没有摔坏，反而似乎还亮了点。

黎辞有着黑暗视觉，油灯的作用对他不大，但他并没有拒绝巴末的侍奉，这没有意义。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浮雕的每一处，终于如愿以偿地在它右上角的角落里发现了芝麻大的一串字符。

这是撒比里德语，是传说中神灵与人类交流所说的语言，只有神封贵族有资格学习，安妮的记忆中有提到，她只会一小部分。

黎辞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只认得其中的一个词语，他将这个词语翻译成索拉语，再翻译成大华语，得出了一个很微妙的词语，那是一个称呼。

真主，或者说，原初造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