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天晴，上午11点。

楚舟坐在温暖的酒吧之中，看着窗外清冷的街道上，即使已经上午11点，酒吧的霓虹招牌依然在散发微光，青色与品红色的霓虹灯光悄无声息地融入阳光之中。

他手中的银勺轻微碰触杯壁，丝丝咖啡热气从杯口蒸腾升起，浓郁的咖啡气息随着白气弥漫开来，消散在只有七个酒客的酒吧之中。

这座“卡布奇诺”酒吧，就是周武安和别人约定的碰面场所，根据李青凰的信息，周武安在获得白朔的遗物之后，会来这里将遗物送出去。

至于怎么接头，接头的人员和暗号，一概不知。

所以需要楚舟自己随机应变。

他用眼角余光扫过整间酒吧，这种临街酒吧，一般是人们谈论事情的社交场合，不过上午11点也不是什么高峰期，所以顾客不多，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其余六个酒客，猜测他们谁才是周武安的接头人。

肥胖的爆炸头女人？看她不断擦拭着通红的双眼，估计是在等着闺蜜来诉苦。

自顾自喝着闷酒的小青年？一脸的胡子拉碴，双眼无神，衣服有些破旧，整个人都散发着颓废气息，一看就是工作爱情双失利。

……

楚舟悄悄在内心盘算着，可惜依然没有头绪，这里的人，包括酒保，都太过普通。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气息。

楚舟手指敲击着手机屏幕，给李青凰发着消息：

“喂，目标还未出现，你那边如何？”

李青凰很快就回来消息，看来也是在无聊中玩着手机，“放心，我在盯着酒吧门口，有问题能在五秒内赶过去，你放心监视，要不是因为姐姐我的形象太过引人注目，这种守株待兔的活，还真轮不到你。”

“呵呵。”

楚舟觉得，李青凰和李墨这对姐弟俩，在自恋的程度上，不愧是一脉相承。

“有人来了，我这个角度看不清脸，你小子悠着点。”

李青凰回复之后，又接连发了两个窗口抖动，生怕他没有注意到这个消息。

叮当——

酒吧门口的风铃银柱互相撞击，发出脆响，楚舟想到了老黄的便利店，他的门口也是放置了风铃，这两个风铃倒是蛮像的。

楚舟略微转头，看到了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步履蹒跚去了吧台，那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款式倒像是军装的改良款，此刻踮起脚尖，半趴在吧台上，手指认真地滑过菜单，看样子在选酒。

那个背影给楚舟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歪着头思考，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那人却已经快速选好了酒，转过头扫视大厅，寻找哪里有适合的空位。

楚舟的瞳孔之中，映照出一个面容愁苦的小老头，小老头的瞳孔隐藏在眯眯眼之中，看不清神情，鼻头上的几颗小肉瘤又平添了几分喜感。

“老黄？”

楚舟愕然，下意识叫出了声，这个小老头，正是自己公寓楼下的便利店老板。

难怪这背影看着眼熟。

老黄也是一愣，顺着声音看了过来，看清是楚舟后，老脸上也是乐开了花，喜滋滋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楚舟的面前。

“小舟啊，你这星期六跑这里来喝酒？在等女朋友吧。”

楚舟没有料到老黄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一想到自己今天的任务，他就一阵揪心，老黄可别是周武安的接头人啊。

不过应该不可能，这家伙老实巴交，别人就算一脚踹翻他也会笑呵呵地拍着屁股自己站起来，从来不会生气，一个人开着便利店供女儿读大学……

楚舟摇摇头，打断了脑海中地胡思乱想，心想自己这算是立lag嘛，越想越觉得要出事，顿时感觉老黄身上插满了小小白旗。

他手里晃荡着咖啡，面上装出得意神色：“那可不，这才几天，先后有两个漂亮的女孩要主动追我，一个表面清纯内心逗逼，一个表面御姐内心狂野，我这不还在纠结选哪个嘛。”、

这自然说的是林素晴和李青凰了。

老黄笑容有一瞬间的停滞，显然觉得楚舟单身出幻觉来了，想到对方背负学贷勤工俭学，他不忍心戳穿对方，只好叹息一声，安慰道：

“学生阶段，你还是好好学习，身为未央大学的天之骄子，毕业以后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楚舟调侃道:

“老黄啊，这学生时代谈恋爱，基本看颜值，只要你像我一样幽默风趣长得帅，还是能追追姑娘的，要是到了社会上，大家考虑的各项条件，可就现实多咯。”

老黄接过侍者端过来的红酒，摇摇头，“别这么悲观，好姑娘还是有的，而且我记得……小舟你是学机械的吧，好专业啊，找工作不难。”

楚舟举起咖啡杯，与老黄的红酒在撞击间发出脆响。

“机械？我上了大学才发现，机械就是天坑啊，应该转计算机的，算了，不说这些了，就当借你吉言咯，话说老黄，你怎么舍得来这里喝红酒，对于一向节俭的你，很难得嘛。”

老黄为了供自己的女儿读大学，一个人眼巴巴守着便利店，虽然店里各样烟酒零食也不少，但老黄竟是从未动用过，顶多就是掏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一个人蹲在便利店门口，嗅着烟草的味道。

老黄叹了口气，“酒是个好东西啊，人最大的烦恼，就是记性太好。”

楚舟看着老黄将红酒一饮而尽，笑道：“我送送你。”

他还是不确定，老黄是不是自己等的人。

两个人站在卡布奇诺酒吧的中央，楚舟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刚一接听，李青凰的声音火急火燎：

“小子快过来，目标应该在我对面的那栋楼上，正在观察这间酒吧。”

楚舟心中一紧，又紧接着一松。

目标不是老黄，他就放心了，刚刚自己还疑神疑鬼，差点吓到自己。

他看着老黄的背影，准备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告诉这个憨厚的小老头藏好自己，别被一会的战斗波及了。

但手刚伸到半空，话还卡在喉间，一阵欢快的铃声突然打断了楚舟的动作：

“狼爱上羊啊爱的疯狂，谁让他们真爱了一场”

老黄呵呵一笑，从大衣之中掏出手机，那是一个带着键盘的老人手机，黑金双色，棱边分明，他一看来电的人，立刻挺直了腰，像是突然被老师叫到的小学生。

看到老黄这副恭敬地模样，楚舟有点想笑。

又有点悲哀。

人到中老年，还要卑躬屈膝，的确有点悲哀。

这就是生活吧。

老黄伸手点了接听按钮，双手捧着手机放到耳边，估计因为是老人机，所以就算没有开免提，声音还是不小：

“老黄，我被盯上了，快过来帮我！”

楚舟的瞳孔猛然一缩，刚刚那点怜悯的情绪顿时消散，他一脸见鬼的表情，死死握住了自己的手机，呆在了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