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舟没有继续动手，只是端详着在地上有些痉挛的女鬼，突然咦了一声。

他的右手再度被银色鳞片覆盖，向下探去，摸了摸女鬼的耳朵。

在她的耳朵下方，脸颊侧面，三道伤痕正在一动一动，从伤痕之中，还能看见蠕动的血肉。

楚舟心中一动。

这三道伤痕，是……腮？

她的脸上，长了鱼鳃？

楚舟有些愕然。

林素晴看到场面已经控制住，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萤火抖动.

“我来收容？”

用火焰来焚烧罪孽，是最彻底的方法。

楚舟默默让开了身子。

棕色玩偶熊已经撇过了脸，不忍心看下去，嘴里一直默默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素晴正要曲起手指，弹飞萤火，手上的动作却突然停下。

还在地上的女鬼挣扎地抬起头，猩红双眸的眼角，竟然有泪水不断流淌，尖牙利嘴也在不断诉说：

“救我……杀我……”

她的身子猛然一抖，随即像是被无形丝线拉扯着，一下子向上漂浮，楚舟连忙让开了身子，他眼睁睁看着女鬼重重撞击在了天花板上，

双手和身下触手颓然下垂，天花板上不断渗透出猩红血液，在地面上滴答出大大小小的血潭。

不知何时起，窗外的破碎残月已经一片暗红。

像是干涸的血色。

落地窗前，那一地的白月光，也早已变为了一地红芒，滴了一地的猩红血迹，在暗红色月光之中，愈发醒目。

楚舟悄悄后退。

异能侵蚀的案件，他跟着李青凰东奔西走，到处查水表，也见了不少。

但是能改变月亮的，这是第一次。

这是何等的无边伟力，这还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棕色玩偶熊瑟瑟发抖，像是见了猫儿的老鼠一样。

“完了完了，我们部长竟然还活着！”

林素晴倒是没有那么紧张，屈指一弹，指尖的那枚萤火向上飞去，一碰到垂死的女鬼，就迅速燃烧起来。

月光的红芒笼罩下，幽绿色火焰更加幽暗。

熊熊火光之中，女鬼没有挣扎，反而缓缓抬起头，看着下面的楚舟，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谢谢……”

楚舟低下头，没有去看她最后的模样，只是闻到一股烤鱿鱼的味道，突然有些反胃。

他想到了那天的老黄，想到了老黄扔出的鱿鱼须。

估计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吃烤鱿鱼了。

他静静站立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破碎红月，有些担忧。

林素晴款款走下楼梯，与他并肩站立，双手抱臂道：

“不用担心，异能带来的认知障碍而已，不影响的。”

认知障碍？

楚舟看着她。

林素晴嗯了一声，“异能对人的侵蚀，不只是身体上的，也包括这里……”

她指着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

“当我们的精神，或者说大脑被侵蚀之后，我们看到的外界环境，和真实的外界环境，会不太一样。”

楚舟心中一动。

他看着幽深的楼梯，刚才他们走下楼梯的时候，楼道间还有各种垃圾和血迹，像是被强盗劫掠一番。

这个时候，楼梯里的垃圾早就消失不见，原本堆放着各种垃圾的地方，只剩下了诡异的不断蠕动的血肉。

墙面上的血迹，变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涂鸦，这些涂鸦还微微颤抖，似乎随时可能“活”过来。

面前的这一幕，宛如最阴暗的炼狱。

倘若是胆小的人，怕是只看一眼，就会吓得眩晕过去。

楚舟明白了林素晴的意思，想到了以前玩过的一款古老游戏——《沙耶之歌。

游戏里，男主做过一次脑部手术后，眼里的世界变了模样，到处都充斥着内脏和腐肉，身边的人类则变成一堆堆的肉块，人类之间的说话像是怪兽的嘶吼，口中的食物也恶心地难以下咽。

看样子，他现在的处境，和游戏里的男主角差不多。

楚舟感慨道：

“看山不是山么？这种对大脑的影响，不是永久的吧？”

林素晴伸出手指，指尖萤火一闪一闪，很是好看。

“当然不是，只会限于一定的区域，所以当发生异能侵蚀事件，巡查局一般会封锁相关区域，再对这些区域里的异能进行收容，最终消除影响。”

楚舟长长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如果这玩意是永久的，难道他今后一辈子都得看着这些诡异场景，一辈子活在恐怖片的氛围之中？

想想都让人疯掉。

林素晴笑笑，“心态放平和，基本没什么事的，现在看来，这次的影响只限于环境，其实还好，有时候如果异能的侵蚀能力比较强，别说四周的环境了，你眼里的伙伴是一堆血肉，你自己的双手是一堆触手，那才叫恐怖。”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了张牙舞爪的姿势，十根手指不停地扭动，像是在模仿触手，最终又抬起手，老气横秋的拍拍楚舟的肩膀。

“所以啊，少年，放宽心吧有我罩着你，不会有事的。”

楚舟看着她，白色的狐狸面具早就映照着红光，粉色双眸愈发暗红，明明是诡异的场景，却更加增添了几分魅力。

他突然间就明白了，“狐媚”二字是什么意思。

带着狐狸面具的林素晴，眼中还有狡黠的笑意，似乎随时准备吓唬一下他，又随时能贴心地安慰他。

真是个小恶魔一般的女孩。

楚舟摆摆手，“那行啊，万一我被吓哭了，我可要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就怕你力量不够啊。”

林素晴呵了一声，晃动着可爱的小拳头，“抱抱是勉强可以的，还亲亲，我，我给你一拳头。”

楚舟微微一笑。

和林素晴一同作战，哪怕是面对再怎么诡异的场景，只要两个人互相逗弄几次，立马就没有了紧张感。

真好。

棕色玩偶熊还在抬着头，呆呆看着被烧焦的前同事，有些出神。

楚舟走过去轻轻踢了他一脚，“说说看，你们的实验室，异能是怎么泄露的？”

棕色玩偶熊坐在台阶上，蜷缩着身子，双手抱着膝盖，声音低沉。

“异能，异能试验本来就很危险，不小心引发泄露……是常有的事情，通常情况下，厂里会常驻一些异能者，由他们负责消灭暴走的异能。”

楚舟想到了三眼暗鸦】，问道：“就是你们的厂长钱大幸？”

棕色玩偶熊点点头，“他手下还有几个异能者，一起协助他，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叫做……周文定。”

周文定？周武安？

楚舟突然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