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刘乐如梦方醒，俯身捡起潭中长巾，拧干，擦拭身体上的水珠。一转头，见王越正皱眉看着自己，神情复杂，刘乐心中一凛，苦着脸解释：“王师，我真不是故意欺负她……”

“我知道。”王越点头。

刘乐感动得泪流满面，看哥这人品！

“你驽钝至极，竟没看出她们是女子。”王越叹道：“前面不知就罢了，她们羞得背转身，问你为何不穿衣服，你还没反应过来，不应该。”

“我以为富家子弟规矩多，没往别处想……”

刘乐苦笑着，随即猛一惊，这些细节他可没讲，失声道：“王师看到了？”

王越点头。

听到第一声尖叫，王越便赶了过来。过来一瞧，刘乐跟主仆二人理论，以王越身份地位，自是不愿插手少年间的纷争，索性隐于一旁，静观其变。

后面发生的事情，尽在王越眼中。

至于前因后果，对话中也能猜到大概。

主仆二人女扮男装，王越一眼便识破了，可刘乐始终憨憨地没有看穿，竟将两位小娘当男子对待，王越看得频频摇头。他本想等个适当时机现身，给个台阶，让两位小娘能够体面退走，结束这出闹剧，可王越万万没想到，刘乐把场面搞得越来越难以收拾。

刘乐身上就一条短裤，把那小姑娘扳成铁板桥，看着跟抱在怀里似的，姑娘脸上的惶急和羞赧，连王越这男方阵营的都为她心疼。场面如此尴尬，王越当然不便现身，只盼着刘乐赶紧把人放开，以便他出面收拾残局。

等等吧……

刘乐倒是很快放人，可这竖子放人之前，竟按着人家姑娘打屁股。王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多了风浪，目睹这一幕时，也被惊出了一身冷汗。这种行为严重程度非同小可，王越不知怎么处理，只得再度推迟现身。

等等吧……

再后来姑娘情急拼命，王越总算看到点曙光。小姑娘明显已方寸大乱，很难伤到刘乐。等姑娘追打一阵子，激愤之情平息下来，王越再出面阻止，处理起来应该会容易得多。

可那竖子脚下趔趄，被挠了一把，情急之下，竟伸出罪恶的爪子……

王越肠子都悔青了。

还是该早点出来，错失良机呢！

刘乐将人推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是女儿身，总算醒觉闯下大祸，否则天知道这竖子还会搞出什么妖蛾子。王越不敢继续隐身，飞一般登场，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明面上大义凛然地喝斥刘乐，实则暗中帮刘乐开脱，毕竟王越是目击者，刘乐眼拙属实，但要说他是刻意轻薄，那纯粹是诬陷。幸好那小妞脸皮薄，不好意思道出实情，且接受了刘乐并非故意的说法，王越才有机会大事化小，让这出闹剧以和平方式收场。

刘乐面有愧色，王越心情复杂。

将心比心，如果他是姑娘家人，目睹经过，把刘乐当场格杀的心都有。但刘乐确实不是故意耍流氓，总不能因刘乐眼拙，就把这厮当淫贼处置吧？即便刘乐不是恩公之子，纯粹从公理道义评判，王越也不至于如此武断。

看到刘乐垂头丧气的样子，王越无奈摇头。

那么明显的女扮男装，居然没看出来……

其实这事真不能埋怨刘乐眼拙，这个年代，男女皆长发，衣服又宽大，将身体曲线遮挡了七七，况且俩小妞应该还没曲线呢……

“此事恐有后患。”王越说道。

“后患？”

“那姑娘来历应该不简单。”

“别的不说，她身上穿那件素纱襌衣，就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拥有的，跟在她身边的小丫环，穿着也堪比富家子弟。若那姑娘家中知道你对她做的事情……”王越睥了刘乐一眼，杀气腾腾道：“剁了你，不为过！”

刘乐抹了把汗：“她应该不好意思说……”

“我要下山一趟，你好好练功，不可懈怠。”王越断然道。

“喏。”

回到草棚，呆坐了好一会，刘乐心神不定。

王越没说为何下山，不过以刘乐对他性情的了解，闭着眼睛也能猜到。

不出意外的话，王越应该跟着那主仆二人去了。一是摸清楚对方底细，看刘乐招惹了何方神圣，最要紧是查探对方是否有报复的打算，提早防范；二来，大概也有暗中保护的意思，毕竟姑娘年纪小，脸皮又薄，受此大辱，心绪难平，万一路上再出点事，不仅刘乐很难撇清干系，王越自个良心也过不去。

没一会，福伯回来了，没有问刘乐对那姑娘做了什么，还和平常一样，着手准备晚食，好象什么都没发生。

“福伯，福伯。”

虎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今天送菜比往常稍早了一点，小家伙挎着满满一篮子菜，在太阳下一步步挪着步子。最近半个月，伏牛冈上来了客人，时蔬消耗远比以前多，虎头力气小，一次拿不了太多菜，往往要跑两三趟，但小家伙从没抱怨过辛苦，反而因为涨了菜钱，开心得不得了。

送完菜，虎头没有直接下冈，来到刘乐的草棚外，探头喊道：“乐哥儿。”

“虎头啊，进来吧。”刘乐挤出一个笑脸。

“刚才和阿母在院里摘菜，两位姐姐哭着从院外经过，乐哥儿知道吗？”

刘乐笑容一僵。

好嘛，这小鬼今天送菜比往常早，敢情是来打探消息。

“没看到。”刘乐黑着脸道。

虎头毕竟还小，不太懂察言观色，又或者是因为他天天送菜，跟刘乐福伯混得极熟，即便刘乐脸色不怎么对，小家伙也不害怕，继续道：“她们是从冈上下来的，怎会没看到？”

“冈上啊……”

刘乐幽怨地看着虎头，估摸着虎头定是带着任务来的，没想到吴四妻也这么卦。但吴四妻既然遣孩子上来打探，没个象样的说辞，天知道会传成啥样，无奈道：“两位姐姐没见着，倒是有两位少年，刚才从这边下去。”

“对对对！她们穿的男装！”虎头说。

刘乐皱眉：“女扮男装，你看得出来？”

“看不出，但阿母看得出。”虎头咧着嘴笑，“乐哥儿，她们为什么哭？”

“乱闯，还打人，被我教训了一顿，先说啊，当时不知道她们是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