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启城现在很慌!
当他拎着破麻布袋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行头成功地吸引了一条黄色中华田园公犬的注意,它呲着牙狂吠着追了过来。
“别,别,老黄,别这样…”
他一边小跑一边讨好着老黄,他这一跑动,挂绑在麻布袋子裂口处的不锈钢饭盒便和里面的勺子发出激烈的碰撞。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临近黄昏,街边下班吃过晚饭的人们闻声纷纷朝这边看过来,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潘启城今年刚好二十岁,身材匀称,长相清秀,身穿着他那身压箱底的骚黄色西服,在大街上颇为醒目。
虽然已经过了小鲜肉的年纪,但面子还是要的,他一手托着麻布袋,一手遮着脸,从众多的吃瓜群众面前勿勿跑过。
本以为可以体面的离开,不料老黄很不给面子,追了他整整一条街,最后碰到它的相好——一条小花狗才停止了追击。
潘启城长长的吁了口气,不慌了,他返头看了一眼身后,高高矮矮的楼房,新的,旧的,掺杂在一起,像是一盘大杂烩,而他,几分钟前,他还是这盘大杂烩里面微不足道的存在,或许是一只辣椒,或者是一根葱,反正不是大鱼大肉。
他不是主菜,主菜都是那些叫得上号的大腕,导演,投资人。
没错,他身后的那片区域,正是类似横店的存在,不过它不叫横店,它虽然也是一个影视基地,但不如横店知名,也没有横店大。
它叫逐梦之城。
这时候,那条追得他满街跑的黄狗这会儿已经讨得了小花狗的芳心,开始一下一下地行起那不雅之事来。
他突然竟有些羡慕那条狗。
他看了眼余额宝里面的两百五十块钱,叹了口气,脸上写着迷茫。
半年前,他来这里的时候,他也穿着身上这身行头,那时还很新,黄得耀眼,他还打了根红色的领带,一手拖着行礼箱,一手攥着手机,余额宝里的金额,是现在的整整五十倍,虽然也不是很多,但不管怎么说,也是万元户一枚,意气风发。
可是现在,钱没了,行礼箱也被不安份的老鼠拿去磨牙了。
太阳西沉,正是黄昏独自愁。
眼前是十字路口,往前走,是通往回家的路,拐弯,是一片荒山。
荒山渺无人迹,只有在视野的很远处,有一间小平房,墙面陷在落日的余辉里,显得孤寂。
潘启城放下麻布袋,一屁股坐在上面,随后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了,慢慢的吸起来。
半年前,他刚举办了婚礼,当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新娘的家人半路杀了出来,抢走了他的新娘,他的父母让他去追回来,可是他没去,而是抱着行礼箱也跟着跑了。
未几,他站起来,踩灭烟头,拧起麻布袋转了个弯,朝着小平房走去。
“呯呯呯!”
门开了,当门吱呀一声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往后躲了躲。
他以为,这是一间被废弃的平房。
“你,是…”
一名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他。
“我,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找人?”
“不,我,我找房,我想留宿…”
“留宿?”
男人揉揉眼:“我这不借宿。”
“那,能出租吗?”
“什么?出租?”
男人又一次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正在找着说词的时候,一名妇女冲了出来,一把拉开男人,充满热情地说:“出出出,两百一个月,压一交一,长租短租都成。”
“两百…”
这几乎是潘启城所有的积蓄。
他刚从月租两百五的出租房退出来,他身上的两百五,就是退的压金。
妇女看出了他的难处:“我知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一百,怎么样?”
潘启城很想说打扰了,然后转身就走。
“一百五,不能再少了,城中都是两百五起步,小兄弟,这已经很实惠了。”
妇女热情不减地伸手去扯潘启城身上的麻袋,麻布袋年老体衰,一扯就破了,锅碗瓢盆落了下来,啷噹作响。
衣服被子更是散落了一地。
“呃,这,这袋子挺能装哈,这个,小兄弟你看,你的行礼都不想走了,你就留下来吧!”
潘启城正在犹豫,这时一个衣着时尚的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
女孩长得很漂亮,衣着打扮很潮,潘启城完全不敢想象这女孩是从这破旧的平房里走出来的。
“这谁啊?”
女孩的眼神如扫描仪一般从潘启城全身扫过,随后焦点落在了地上的那堆像杂物一般的家当上。
潘启城的那条骚红色内裤,在那堆以黑白为主色调的家当里格外醒目。
那是潘启城二十四岁本命年那会,他特地从网上买来的红色内裤,听说本命年会流年不利,而红色内裤可以完美的规避这些。
这条内裤跟了他整整四年,已经很旧了,而且最中间还破了个两指大小的洞。
潘启城老脸一红,连忙躬身抓起那条裤子,揉成一团在脸上擦了擦:“这,这毛巾跟我已经很久了…”
男人摇摇头,转身进屋去了。
女孩毫不掩饰地一笑:“你毛巾挺别致啊!”
潘启城不敢答话,也不敢抬头,开始整理他的家当。
妇女终于叹气一声:“这样吧,收你一百,不能再少了,这已经不是友情价,而是跳楼价了。”
她伸手往前面的荒山一指:“那边就是坟地,再往前走,也是荒山,这里是最后一间房子,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潘启城还在犹豫,就听到旁边那女孩一惊一乍地说:“妈你干啥呢?你让这人住我们家?就为了一百块钱?”
“一百块也是钱啊!怎么了?你还看不上?现在猪肉这么贵,它蚊子腿也是肉啊!”
“不是的妈,你让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住我们家,那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为了区区一百块钱就出卖你女儿的名声,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啊?”
妇女撇嘴:“你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你要什么名声?”
女孩跳脚:“妈,我可是黄花大闺女啊!这男人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谁知道他会不会乱来?”
潘启城一脸黑线,他压根还没决定是否住宿这里,就被这女孩把他的人格跳起来用脚踩。
士可杀不可辱!
女孩一看无法说服她妈,只好调转车头撞眼前这男人:“哎,我说你这人随便捡起东西快走吧,天都快黑了,收拾点东西怎么这么磨蹭,怪不得穷得叮当响!”
潘启城不是豆腐,而是地雷。
只见他淡定地站起身,没有理会女孩,而是伸手帅气地捋了下头发,随后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妇女霸气地说:“阿姨,支持微信付款吗?”
妇女开心地掏出手机:“支持支持,微信支付宝统统地可以。”
女孩急眼了,狠狠瞪了潘启城一眼,然后伸手挡在他们中间拦截他们的交易:“呀呀呀,还来真的啊…”
“起开,别防碍老娘挣钱!”
妇女毫不留情地推开女孩。
潘启城冲着女孩微微一笑,说:“有钱不赚王蛋!阿姨,你说是不是?”
妇女深以为然:“对,小兄弟实在人。”
女孩气得小脸都大了,拳头攥得紧紧的:“你说谁王蛋?”
潘启城不是那种爱耍脸皮子的人,出了口恶气见好就收了,必竟以后还得跟这女孩同住一个屋檐下。
得罪小房东可不是什么好事,尽管已经来不及了。
他盯着她的小拳头,一声不吭。
女孩得意地晃晃:“怎么?沙包大的拳头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