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若辰上午从宋子奕那里回来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公寓里,手机里另外一个女人发疯的四处找他,他都没有回应一句。
没有了他的小姑娘,他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他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暖气也没有开,浑身冰凉也无所谓。
看着茶几上的围巾,他大声哭了起来。
这是他六年前亲手为她织的围巾。
她一直珍爱的不行,每年冬天都会戴着,从不离身。
可就在昨天,他亲手从她脖子上摘了下来,扔在了冰凉的地上。
想起她那时绝望无助的眼神,尧若辰恨不得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狠狠捅自己几刀。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发疯似的冲上二楼。
在房间里,到处翻箱倒柜,随后颓然的坐在地上。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她的小姑娘,三年来,没有为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没有买过一个化妆品,卫生间里,放着一瓶唯一的护肤品,十几块钱的大宝。
而自己对于那个女人,随手就是几万甚至几十万的衣服和化妆品。
为了坐到那个位置,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牺牲的一方,自己才是最累的那一方,总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她以后过的更好。殊不知,他的小姑娘,却被他一步步逼至绝境,掉入深渊。
尧若辰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颤颤巍巍站起身子,下了楼。
去了他三年来,都没有踏入过一步的画室。
只是里面,除了一个沙发,竟然空空如也。
他突然想起来了,白天在酒吧外面,看到一群人正在把一堆画板往大楼上面送去。
他猛地惊醒,她的小姑娘,是把所有的画都卖给了宋子奕!
尧若辰颓然的坐在画室的沙发上,手机的再度响起。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烦躁的皱了皱眉头,还是接听了起来。
“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晗晗到处找你知不知道!都要结婚了还不收收心!赶紧给晗晗回个电话!人家在家里都快急哭了。”
尧若辰揉了揉眉头,躺倒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画室,自言自语:“家?什么家?”
肖蓉并没有多想,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家?!你个混小子浪昏了吧!你和晗晗的新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事情,我警告你,赶紧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断干净!!!”
尧若辰紧紧皱起了眉头,这里才是他的家,他的小姑娘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然而他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嗯,我知道了,等会给她回电话。”
赶紧挂了电话,阻止那边继续的嘈杂。
将手机扔到一边,抱着围巾,蜷缩在沙发里。
尧若辰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只不过父亲在他六岁那年去世了,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将他拉扯大。
所以他不敢忤逆她,也不会忤逆她。
尧若辰六年前就跟她提过,“假如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可那个女孩是个孤儿……“
结果话还没说完,直接被他母亲一句话堵了回去,“我死也不会同意”。
尧若辰从此以后,便再也没提及过了。
想着以后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了,有能力保护她了,再带她回去,就算母亲再怎么不喜欢她,日久天长,也会稍微好些。
于是他更加努力的工作,更加努力宠她。那三年里,每天晚上应酬回到家里都是喝得不省人事,何惜毫无怨言的照料他,给他擦身体,给他做醒酒汤。
他稍微皱一皱眉头,她都会担心得心乱如麻,却有条不紊的操持一切。
只要一有时间,他就陪她出去散步,看到美丽的地方,就安静的坐在她旁边,欣赏着她画画时认真的样子。
那三年的时间,太美了。
时间久了,美丽就会发酵,成一坛佳酿,醉人的心,却也湿人的眼。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踏碎了尧若辰心心念的梦。
他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接下。
并不作声。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一个女人几乎快哭的声音:“若辰,你去哪里了?昨天晚上吃饭你说下去抽个烟怎么就不见人了?我到处找你,我很担心你……”
尧若辰突然咧开嘴,笑道:“舒晗,你爱我吗?”
对面的女子很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懵住了,很快回道:“爱!”
尧若辰嘴角挂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你也配说爱?”
对面的女人没有说话了,尧若辰叹了一口气,将手机挂掉。
这个女人,三年前趁自己喝醉,爬上了自己的床……
仗着是市长的女儿,对他威逼利诱。
公司要开除他,母亲逼迫他跟她在一起……
辛苦努力了三年,好不容易快到副总裁的位置了,他怎么可能放弃!
于是,他妥协了。
瞒着何惜,被迫接受了一切安排。
那个女人纠缠不休,母亲叨叨不绝,他越来越少回家,脾气越来越差,甚至将脾气撒到他最心疼的姑娘身上。
每次发完脾气,他就很后悔,想着去弥补,回头却发现,何惜一脸风轻云淡,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情。
这般满不在乎!
何惜三年前就知道他在外面有了女人,却从来不过问一句,她不争不抢,不言不语的态度,让尧若辰火冒三丈又无可奈何。
索性不再回家。
手机振动了一下,尧若辰点开微信,是舒晗。
若辰,我是真的很爱你。
尧若辰连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了,点开置顶聊天消息。
电话被拉黑了,他只能不停的发微信消息,可是,她一条都没有回。
他手指轻颤,发过去三个字:“小姑娘……”
灰色的窗口夹带着鲜红的感叹号立即弹跳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的手轻轻一抖,手机‘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
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若辰,你回来啦,我今天新学了一道菜,喏,你尝尝,我很用心做的哦!”
……
“若辰,我想去青海湖,听说那里特别美,有蓝色的天,青色的湖。”
他笑她:“这里的天不是蓝色的?”
何惜狡黠一笑:“更蓝。”
……
“若辰,你以后不要这么拼了,身体会吃不消的,我的画可以卖好多钱,我可以养你的,真的!”
“不准,我的小姑娘我得好好藏起来,我会照顾好你,你也不要再去卖画了,相信我。”
何惜笑得像个孩子,幸福之情溢出言表:“好。”
……
“若辰,今天回家吃饭吗?我做你喜欢吃的鱼香肉丝哦。”
“不回了,你自己吃吧。”
“哦。”
……
“若辰,你都一个月没回家了,我很想你,家里太大,我一个人害怕,你快些回来吧。”
“知道了。”
……
“若辰,过年了,回来吗?”
“有点忙。”
“嗯,知道了。”
……
手机再次振动了下,即便动作细微,还是将尧若辰从记忆里扯了回来。
他慢慢拾起地上的手机,带着一颗乱颤的心,透过屏幕破碎的纹路,意识模糊又清晰的看到下面的一条消息。
尧若辰,别找我了,我们结束了。
怎么可能结束!怎么结束得了!怎么可以!
冰凉的双手冻都快握不住手机,笨拙在破碎的屏幕上敲打,碎屑划进了手指,点上朵朵红花。
他越敲越用力,越敲越慌张,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出来。
屏幕坏了。
“啊啊啊!”
他疯了一般将手机狠狠的砸在地上,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拿起车钥匙就跑出了门。
过年的氛围还浓厚着,大多人都在家里其乐融融,谈笑一方,说着那些家和万事兴。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有些人有家归不得,有些人可归却无家,身在繁华的帝都,心在四处漂浮,哪里都没有归宿。
酒吧给了他们暂息之地。
苏明崇一口气奔上五十六楼,用尽全身力气敲打宋子奕的门。
还带着配乐:“宋子奕!你他妈的赶紧起来!何小姐……何小姐她……”
门猛地打开。
苏明崇一个重心不稳,先前倾倒。
宋子奕一把扶住,声音充满紧张:“丫头怎么了?!”
他的头发有点凌乱,眼睛里还有红血丝,显然刚刚才睁开眼睛冲出过猛。
苏明崇拍了拍胸口,顺顺气:“嫂子的男……前男友像有病一样,穿个单衣三更半夜跑来酒吧。”
宋子奕松了一口气,慢悠悠踱回客厅,从保温杯中倒出一杯热水,饮下。
苏明崇走进去道:“你就不问问我他来干嘛的吗?”
宋子奕看了他一眼,“来干嘛的?”
苏明崇:“……”
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好气道:“你就不怕他是来闹事的?”
“不怕,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闹大。两败俱伤,他定不会挺而走险,要知道,MyStyle可不是那么好闹的。”
苏明崇笑道:“哈,你还说对了,他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喝酒的。”
苏明崇不客气得给自己也倒了杯热水,用的是宋子奕刚刚喝的杯子。
还没喝下去,就被宋子奕抢走。
苏明崇气道:“你要喝自己倒啊,干嘛抢我的?!”
“这是我的杯子。”
“我又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子奕,你变了。”
“嗯?”
“你不爱我了……啊!踹就踹,你他妈的……别……打脸啊……”
又坐了一个小时,宋子奕慢悠悠的下楼。
尧若辰可不是无聊到三更半夜来喝酒的人,目的显而易见。不见到他人,是不会走的。
“你为什么会在酒吧?”
宋子奕对着身后的苏明崇问道。
“无聊啊,找不到妹子,只能过来找小夏消遣消遣时间了。”
宋子奕略有所思,道:“我看你们俩挺合得来,要不……试试?”
苏明崇黑着一张脸,“我看我跟你也很合得来,要不……试试?”
宋子奕认真道:“抱歉,我心有所属。”
说完,大步走向吧台处。
“来杯白开水。”
宋子奕对着调酒师笑道。
不一会,一杯白开水就送到了宋子奕面前。
“长话短说,尧若辰,你到底怎样?”
宋子奕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旁边黑色单衣的男人,心里非常不爽。
尧若辰喝了一口酒,半晌,他冷静道:“帮我给她带句话,我很爱她,等她回来,她不回来,我就去找她,天涯海角都不放过。”
宋子奕的手紧紧的握着玻璃杯,很想就这样一杯开水泼他脸上,只是尧若辰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正在夏安旁边听八卦的苏明崇见他离开,赶紧跑过来。
难以置信道:“尧若辰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跟你聊句话?”
宋子奕蹬了他一眼,看着夏安道:“小夏,他是不是有个未婚妻?”
夏安:“嗯,是的,市长的掌上明珠舒晗,听说快要结婚了。”
宋子奕眼里划过一抹精光,勾唇道:“听说那未婚妻爱他爱得紧,好人做到底,小夏,你去帮他们一把,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积德行善。”
苏明崇头皮发麻:“我靠!子奕,你认真的吗?!好狠!”
宋子奕看了他一眼,苏明崇赶紧往夏安身后躲避,“小夏,你得保护我!”
宋子奕目光殷切的在他与夏安之间来回流转,“需不需要我帮你也积德行善?”
苏明崇赶紧跳开,远离夏安。
借着嘈杂的音乐声,大喊:“宋子奕,你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