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书房内
夏风一阵一阵吹进来,祖孙三代人正襟危坐,屋内刚刚到了掌灯时分,家丁掌灯后就已退出房内。王老爷起身,走出窗户旁把木窗准备关上……这风吹得他两边的大袖浮动,逸尘提着灯走来,爷爷小心点,屋里黑!
我们的逸尘……也做父亲了!老爷子笑起来,下巴的胡子随笑也抖动
逸尘虎头的抓脑袋,祖父别打趣我了哈哈。王宽道:看看都做爹的人了没个正形!苑博我瞧着,跟逸尘不像像佳吟多一些。
王老爷子坐下,抚起那杯热茶缓缓道:昨日皇上在南书房议事,因为广东的瘟疫送报不及时,索性言及了想放七个大臣外任,我想着逸尘这外任迟早都是要调的,便替他寻了个参政底下的宣府副使,虽官职与如今差不多,可是也该历练了……
王宽:这事不错,逸尘是该放外任,去多少年皇上有说吗?
老爷子眉头一凝,说倒是没有明说,只怕是至少要三年。选了几个巡抚,布政使,参政……分别都是阁老的属官,还有太常寺卿跟光禄寺几家。
苑博还小,若我赴任佳吟定要与我一起,才出生几月便要佳吟与孩子分离实在不忍!逸尘说出了眼前的顾虑
王宽道:把博儿交给我和你娘你放心,写字下棋我都亲自教他,绝不叫他有不好的!老爷子摸摸胡子:男子汉大丈夫,自古以来都是忠义难两全的,舍了小家顾大家,鱼熊掌不可兼得,回去好生与佳吟说说,她是个眼力见很好的人,以后咱们的门楣都得靠她撑着的,佳吟贤惠,她能体谅的。
逸尘有些恍惚走出书房
这边,丝毫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我正给苑博喂奶,一头乌亮的头发自出生便有,婆婆说这是胎里养得好,我摸摸他的黑发,可爱得紧
逸尘走进来,示意骆妈妈退下
苑博,看看爹嗯。他上来就挑逗孩子,苑博正吃得正起劲,没空搭理他
喝完奶,逸尘便着急把娃娃“抢”过怀里……你和小人还敢和爹争娘了。说你呢,牙都还没长。苑博看着他,吐吐小舌头哼哼唧唧
佳吟,我与你说一件事
嗯,怎么了?
祖父寻了外任,是去福建福州
我听后默然无声,什么时候?
九月中赴任……
那么快,我的眼泪就晃下来了,看着奶里奶气襁褓里不知世事的娃娃,不争气的啪嗒啪嗒滴落在逸尘手里,可是博儿还那么小就叫父母分离,祖父可有说是要去多久?
大约要个三年……逸尘悠悠说出
三年?我的最后一丝指望都叫破灭,我尤以为一年两年,三年回来孩子都大了该认人了,那时早就不记得我俩了呜呜呜呜呜呜我伏在他胸脯哭着
那带着去,博儿还那么小路途颠簸劳顿,我们恐也照顾不好,放在家里有娘和仆孺,家里这个“福乐窝”孩子定吃不了苦不像我们在外头人生地不熟的,免得孩子去了也遭罪!逸尘慢声细语劝慰着,眼神始终留连过小子,我也舍不得他,我们走时才四月大,我俩放心肝上的人,我也和你一样一刻也不想离了博儿
是夜,我把孩子放在中间,珍惜眼下的每一刻
慈宁宫
什么,皇上让王逸尘赴任福建这不是让他们父子相离吗?
奴婢也是才听说此次外任翰林拟订的宣抚副使上是王大人,便特来告诉太后娘娘……泰嬷嬷摇着上面的冰块,太后此刻未歇,旁摆了些西瓜,一直手撑着脸,正把玩一块白色的玉牌道:皇上这不是摆着要佳吟母子分离吗,哎,这苑博刚刚生下定不好一道跟着王逸尘放外任的,这赴外任哪有佳吟不跟着去一起的道理啊,一去三四栽皆有,到时回来,父子母子都该生份了!
泰嬷嬷边摇扇子边道:那太后娘娘何不下一道抚旨,让王大人晚些时候在赴任,或及,其他赴任大人家中有父母生病的,子女还小的一道抚恤,延期赴任历代都有先例!
不好,皇上这是急着调派亲信往地方赴任迟了总归耽误国政大事的!太后摆摆手,若王逸尘先去,佳吟留在家里,一个不好那王老婆子又借口说她孙子远任没有人照顾又塞人这可不好了!太后您这想得可真是周到,面面俱到都替小姐想完了……泰嬷嬷笑嘻嘻的夸着
我不替她们想着怎么办呐,我这就是护短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从延鹤延龄小便看顾着,时时见不得别人伸手说我张家一丝不好,你知道的,延鹤延龄小时为着我喜欢的一只金丝鸟,跑上别人家围墙上去捕鸟,结果,把鸟捕到了被人追着打骂回来的说是弄坏了别人的瓦墙赔了几百两才做数。一个摔了两个膝盖都破了,一个摔断了手,硬生生把鸟放在怀里,拿回来一看死了,又哭又急……那时我家势轻,微不足道的,哪怕是掉了牙齿也要咽下去肚里。
太后的思绪娓娓道来,好像在说一段历久弥新的往事,眼里布满深情和感慨
我入宫选秀,延鹤延龄从未离我那么久过,于是两个人哭着追着轿子到宫门口,扒着宫门大喊:姐姐不要选上,我们在家等你回来……最后被侍卫扔了出去。她说着这段都笑哭了
你知道的我这两个弟弟虽然爱闯祸可是若真让他们干出什么来,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他们都不敢翻天,顶多嘴皮子不好近年仗着我当皇后太后,招摇招摇充充派头……旁人也多有在这做文章!你看,先帝还在时曾细细嘱咐了他们一个晚上,秉烛夜谈了一宿,延龄这些年除了去年与周彧在街上起了口角,听不得旁人说我一句不是罢了才动手。我这两个傻弟弟呀,全是被人说得穷凶极恶,贪财,霸道,仗势欺人哼……太后摇摇头思索出过往,唏嘘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