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卿自成神君以来,为了天族鞠躬尽瘁,如今也成了弃子,他还能说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他笑了,这一声声笑充满了些许无奈,“好一个以死谢罪,今日本君即便是倒在这里,也不会是自行了断的!”
让他以死谢罪,那便是要让他重头再来,不做神君,只投胎做凡人,有何不好?天帝见他如此决绝,摇了摇头,道:“神君,做错了便是做错了,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才是。”
“交代?你想要交代,那本君给你便是了!”说完,云卿一拂袖,一阵强风袭来,周围的云也动了起来,众人眼前瞬间一片模糊,看不清彼此,忘川立刻挥退云层,再一看,面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一同消失的还有丽姬。
“来人!传本帝命令,在三界之内全力缉捕云卿,见到他立即来报,谁抓到他,重重有赏!”此消息一出,云卿无疑成了过街老鼠,这九重天上不可一世的神君终是跌落神坛,成了陨落之星!
忘川看着一团乱的九重天,只定定地看着沧凛,沧凛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害怕,忙问:“你看着我干嘛?”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呢?”忘川收回目光,转而问道,“你知道的吧?他会去哪里?”
一道光落在了云峰之上,云卿神君手上一挥,云峰便多了一层薄薄的结界,应该可以抵挡一阵了,他从怀里拿出一幅画,展开画卷,丽姬便出现在他面前。
“顾郎,”丽姬看着他的眼神有些伤感,“你不要一错再错了,好不好?”
云卿就像入了魔一样,对于丽姬的话,他完全听不进,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一定要让你复活,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就是因为要救她,才害死了这么多人,就算她真的活了过来,踏在别人的尸体上面,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云卿!”这是第一次,她唤他的名字,而不是顾郎。
“你叫我什么?”
丽姬走过来,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落了空,“仙凡本殊途,你我有夫妻缘分我已经很满足了,可是我们之间的这段缘本就不该牺牲别人来换,你醒醒吧?收手吧,好不好?”
看着她的眼睛,云卿的心也软了下来,“丽姬……”
“我想要你陪着我,最后一次,就让我任性最后一次,好不好?”明天天一亮,一切就会结束的,丽姬在心里暗暗决定了。
“丽姬,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负了你,我真是该死!”
天空染红,霞光将云峰彻底染成了红色,看着满眼的红,仿佛回到了那日抛绣球的场景,那天,她以为自己遇不到梦里的那个盖世英雄,从此庸碌一生,守着心中最后的光,一直到老到死。
那天的红纱帐让他们有些乱了,乱了她的芳心,也乱了他的凡心,一个圆滚滚的绣球落到云卿手中的那一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找借口推脱,还是顺手丢掉?这种种想法,在看到丽姬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良辰美景,佳人在侧,本该是人口相传的一段佳话传奇,最后却成了一场悲剧。谁能想到,那日的红,似是开始,殊不知这却是柳家最后的风光。
两个人并坐着,此刻,他们的目光被这云峰的月光所吸引,他们的心有了前所未有过的靠近,虽然她触不到他,他也没办法搂住她,可是今晚,月色温柔,身边的人也变得温柔极了。
好想就这样一辈子!这句话,丽姬终是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自己一个游魂不该再有这种执念,丽姬看着云卿的侧颜,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顾郎,而不是云卿,“我想,再为你穿一次嫁衣,可以吗?”
一听这话,云卿先是一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她,点点头,拂袖一挥,眼前的亭子变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变成了柊林城柳府。
抬头看着头顶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刚劲有力的大字“柳府”,丽姬有些恍惚了,她的家和家人,她终于回来了!
“小姐!”一个银铃一般的声音从府里传来,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出现在她面前,丽姬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掉落,“碧迎。”
碧迎看着丽姬,还以为是她抛绣球遇见了如意郎君,都高兴得哭了呢,“小姐,您这是怎么了?我可以听说了,这未来的姑爷可是一表人才,像极了小姐说的踏着祥云来的英雄呢……”
小丫鬟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可丽姬却全然没有听进,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场景,就连路旁的花草,都非常真实!
昔日碧迎走过奈何桥,忘川河里的丽姬看得真切,却不能言语,不能呼喊,她只希望来世,她能生在一个好人家,一生平安顺遂。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碧迎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看着她,两个人一路说着笑着,来到了她的房间,“小姐,快来看看夫人刚刚叫人送来的嫁衣,太配您了!”
在碧迎的一顿捯饬下,丽姬就像一个木偶人一样,任由她给自己穿上嫁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丽姬的眼泪又一次掉了出来,顺着她白皙的脸落下,可是这一次,她笑了,她知道一切是假,但那又何妨?
“噼噼啪啪……”外面热闹了起来,喜庆的鞭炮声和来往仆从的吵闹声,丽姬盖上了红盖头,白皙的手被人轻握着走出了房门,这一次,她已经没有了当时的那一份紧张,但还是怀揣着满腔的期待。
透过红色的盖头,她终于看到了那个想要相守一生的人,在这里,只有顾郎和丽姬,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在宾客的掌声之中,两个“新人”便被送进了喜房里,丽姬记得当初自己等了很久,从中午等到了晚上,外面依旧热闹,她时不时地往门口张望,希望她的顾郎快点推开门。
这一次,她并没有多等,云卿很快推开了门,走了进来,掀开她的红盖头,丽姬慢慢地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他额间那颗红砂痣,然后是他的眉眼,他的神色,温柔得让眼睛不舍得离开。
“娘子,晚了,歇息吧!”
丽姬羞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任他吹灭了蜡烛,两个人便躺了下来,一躺便是一夜。
为一人,穿嫁衣,拜了堂,携白首,此生无憾,足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