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想还真如驭见明说的,出来吓人是她的不对了。又只得撕了一块布,将脸遮住,可额头上也长有包呀,又将头发弄了些下来,遮住额头。
听那年轻的正经鬼说起,这里应是行善庄园。总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树林没那么密,还有些空地,上边还用茅草盖着,不知做什么。
前边也是人语响,自己这副样子,见人都要躲着。
“哈哈哈,米掌柜,上次那只鸡,味道不错吧。要说养锦鸡,我挺了解,我不吹牛的说,您对锦鸡用途的了解,帝国无人能比。”
“嘻嘻嘻嘻,孔管家真是养鸡将军。这鸡真不错,看也好看,摸也好摸,吃也好吃,就是价钱贵点儿。但摸起来,比倚红院的姑娘还要光滑,值,真值!”
长明也看不清人,孔管家就是孔读书吧。听灵姑姑说起,他这人平日里也不错,今天听这话,其中的谄媚要是能刮下来,他恐怕就只剩皮包骨了。
“米掌柜真识货,像您这样的好眼光,做什么都发财。哪像我们二少爷,斗鸡斗得哟,你说那玩意有什么好,不能吃,不能摸,一摸,它能啄死人。可真要去斗,谁都斗不过,你说气人不气人。”
“嗐,人傻钱多,不搞他搞谁呀。我听说啊,就咱俩唠唠,我听说付正子那鸡就是冲着你们二少爷来的,人家后面有人。”
“后面那人是谁?”
长明很想知道后面那人是谁?有人用斗鸡给呼拉煜设套,这人是...
她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后面的话。是没说呢,还是说了,她伸出头,两个身影并没有咬耳朵。
“嗯咳,嗯,我说出来,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就是咱俩唠唠...”
“是是是,唠唠,米掌柜,您说,您说。”
说呀,她都急得想出去吓死他算了。
“嗯咳,嗯,是王爷。老王叔这一家子就那小子最阴,最狠,我看以后什么都得弄到他手里。”
“可不是么,刚成亲,就撺掇了一伙人去老岳丈家门口静坐要立储。这小子心肠忒毒,我看陛下要死在他手里哦。”
“哈哈哈,这话我可不敢说。”
两人打着哈哈走了。
长明靠着一棵树,慢慢磨下来蹲着。呼拉焱设斗鸡套圈呼拉煜的钱,这是她第一次听说,也没大吃一惊。
兄弟争家产的听多了,可是这去老岳丈家门口静坐要立储是怎么回事,呼拉焱什么时候成了谁的女婿?她一走是发生了许多事,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要回金宫!
走出去,找辆马车,到金宫的话,可能也不行。她身上什么牌也没带,出入王宫腰牌,进内宫的国王护卫队令牌也没有。
哎,先走出去再说。
她看到一排低矮的房子沉浸在夕阳中,袅袅炊烟升起,几个小孩在外边玩老鹰捉小鸡。她尽量低着头,缩着脖子,将包袱抱在胸前,挑一条没人的小路,缓缓走着。
她想走快点,可就是走不快,她已经精疲力尽了。
又找了个阴暗的地方,吃点东西,喝点水,歇口气。
传来清脆的铃铛声,有位壮汉赶着牛车,唱着小曲悠哉游哉往前边大路上驶去。
长明急忙边跑边喊:“大哥,大哥,请等等。”
她的声音仍是那样的难听,不知对方会不会又以为她是鬼。现在天色也不早了,看不清楚,也许会好点吧。
“大娘,你这声音,是风寒了么?”
真是好壮的一朵解语花,怎么就这么善解人意,她就是得了风寒。
长明拼命点头。“大哥,你能送我一程么?”
“大娘,对不住啊,我这牛车,晚上也看不清。要不我给你回去叫辆马车来,怎么样?”
“那太好了。谢谢,我就在这里等么?”
壮汉也没动。“大哥,你怎么不走啊?”
“大娘,你得给钱啊。”
长明身上一个铜币都没有,包袱里也没有,她收拾好了的,就只有些吃的用的。
“你没钱叫什么马车啊,你这是耍我玩么?神经病。”“啪”,一甩鞭子,壮汉又哼着小曲走了。
“大哥,大哥,这披风抵钱行不?大哥—”牛车绝尘而去。
继续走,走走走,得有目的地走才是。她还是得回阳山,从相思树下的暗道里回去。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不会出任何事。
可现在在这里,也没人家,连个方向也搞不懂,得找人问个清楚。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是有马车来了。长明站在路旁,身体前倾,使劲挥着手臂。
马车跑得飞快,带来的一阵强风夹着滚滚灰尘就将她给呛倒了。马车前冲了几丈才停下。
赶车的是金小牛,过来问道:“婆婆,您伤着了么?”
那车里的是金至么?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绝不。
“噢,没伤着。”长明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又扭过去将脸上的那布给缠紧些,再弄弄头发遮住额头,双手紧紧攥着包袱,头都要埋进包袱里了。
金至也走了过来,“婆婆您真没事么,您要去哪里,要不送您一程。”
他也终于叫她婆婆。这落魄的黄昏,尘与土包围着她心内无限的苦楚,只有暗暗苦笑。
金至一靠近,长明就觉温暖,心里升腾起种种甜蜜。她不敢看他,凭感觉也知道他仍光华夺目,可自己都变成了鬼一样的人。宁可死,也不能让他看到她这副样子。她想找地洞钻进去,可没有。
“我就想问一下,到阳山大神庙怎么走?”想他们是往回走,那她是要与他背道而驰。
她的手死死攥着包袱,手上早就被茅草树枝给刮得伤痕累累。这一摔,就出血了,双手血淋淋的,她一点儿也没感觉。
“沿着这条路直往前走就是。婆婆,您手上出了很多血,还是去看医师吧。我们是回城里,阳山大神庙晚上也不开放,您这么晚去那里也没地儿住。您家中是住哪里,要不我们送您回去?”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是去不了阳山。她说道:“我住在稀客来客栈,麻烦送我到那里。”
坐在马车上,长明头抵着包袱,别人是看不到她的脸。金至递过来手帕,“婆婆,您的手一直在流血。您擦干净,我给您上点药,先止血。”他又掏出来一个小白瓷瓶。
长明本不想管手的事,那包手的布早就掉了,她一看到手上的血,带血的鬼更恐怖。
她还是接过手帕,擦干净血渍。金至用瓶子在她手上洒了一层药粉,两人就一直沉默。
两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各自心中都有千言万语,此刻却没有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