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春柳要进城

星期六下午，太阳还早早的挂在半空，春生就和妹妹早早的回了家，这次还要到来顺家去，把来顺娘的衣服带回去，还有几件要盘扣子的衣服，也要一起带回去，回到家还要问下春花她爹娘，要不要让春柳进城去。

先去来顺家吧，这是春生第二次来了，春燕还是第一次来。

还好，路上还好走，前些日子下的雪全都化了，天冷了，路上也没有多少人，只看到路边的村子里，有几个老头老婆在墙根下说话晒着太阳，偶尔有只小狗，在追着小鸡玩。惹的小鸡没地方躲，扑腾着两只翅膀飞到了麦秸垛上，小狗抬起头，仍然不依不饶的在下面汪汪的叫。几个老头剥开玉米秸，从里面找出几个虫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塑胶瓶，打开盖子，把虫子放里面，回家喂养的小鸟吃。几个老太太坐在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说话，无非是说些陈年往事，还有一些儿媳妇不好什么的，出来说说心里的苦闷，旁人在一边劝和。冬天的太阳就在这些闲言碎语中下山了。

到了来顺家，来顺娘刚做好饭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们俩个来送衣服，高兴的往屋里让。春生说，时间不早了，再一坐就天黑了，怕娘在家挂念，让来顺娘试下衣服，看看合身不？

春燕帮来顺娘穿上，扣好衣扣，还好，到处正好，大小正合身。

婶啊，你是不知道，这衣服刚做好，挂上去，就有人相中了，非要给钱拿走不可，俺不让啊，她说，要买到料子让师傅比着你的衣服做一模一样的。

这衣服颜色俺是相中了，样式有点太洋气了吧？

婶，你现在这个年纪正是穿好衣服的时候，没有缠手的孩子，地里也没有活，应当穿好看的。

正说着，四强的媳妇来了，看到来顺娘在试新衣服，围着来顺娘前前后后的看，稀罕的不行。

婶子，你这是在哪里做的，这样子真是好看。俺也想做件去。俺赶集的时候咋没有看到有这样的布啊？

咱这里没有这布，是你凤英姑在省城买到的！

那县里有没有，有的话俺也扯块这布，做件新衣服，过年穿！

后天我去县里开会，我到百货大楼上看下去，有的话我给你说，你去买吧！

婶，百货大楼还真有这布了，前两天俺去看了，好几种颜色呢！春燕给来顺娘说！

婶，俺后天早早的跟你去城里，你就开你的会，俺自己买到了料子，拿回来做！

四强家的，这里的师傅他们不会做，所以才在城里做的，是他们的师傅做的，到时候我领你去他们那里做吧！

婶，咱可说好了了，到那天咱可得一起去，俺早早的收拾好，让四强在家带好孩子，咱一起去！

那不行，你和四强一起去，不能光给你自己做衣服，你也给四强做一身，累了一年了，光打扮自己，你男人心里也不得劲呢！让你婆婆在家帮你带上一天孩子，把两个大点的孩子带上，也去城里玩玩，回来给你婆婆买点好吃的，一家人都高兴，前几天不是刚卖了棉花和豆子吗？手里又不是没钱！

婶，你说的也是，俺这就给俺婆婆说说去，一会给你个准信！说完一路小跑没影了。

婶，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人喜欢？俺师傅说了，你只要穿着出去，肯定会有好多人来做的！婶，不早了，俺得快点回去了！

来顺娘想要他们一起吃了饭再走，便春生兄妹两个执意不肯。来顺娘让春生等一下，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网兜，里面有四个苹果，二话不说，系到了车把上，春生无奈只得收下。

到家了，天黑透了，春生娘站在门口等春生他们两个回来。春生把铃铛一打，娘老远的就听到了。转身打开大门，等两个孩子进家。

一进家门，春生就把四个苹果递给了娘！春生娘以为是春生路上买的，埋怨他乱花钱。春生把苹果的来路给娘说了一遍，娘心中大喜，一个劲的夸来顺娘有本事。

春燕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娘快点掀锅吃饭，吃完了还要去春花家去。

娘奇怪了，问春燕，你知道春花来了？

春燕也奇怪了，说，没有啊，春花回来了吗？

他爹病了，春花回来了，这孩子，估计是过的不好，瘦的很！娘把碗递给春燕。

他爹不是好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

活该，晚上喝了酒醉倒在大门外面了，冻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你爹早起到外面拾粪去，在他家门外边发现了他，脸色青黑青黑的，冻的说不出话来了，什么都不知道了，请医生过来给他看病，说是不行了，没什么活头了！

对了，你去他家做什么去？

春燕就把李医生他家要找保姆的事给娘说了，娘听了，说，也行，给的钱也不少，这个小春柳也是个苦命孩子，到那里能吃好穿暖就不错了。人家还给钱，很好了，快点吃，我和你一块过去看看去，都是邻居不能不出个面啊！那几个苹果就不要吃了，拿给他们家吧！

行，拿给他们家吧！俺大娘可受委屈了，到头来，春花爹胡吃海喝，病倒了，还得让她们娘仨个伺候他，真是欠他的。

啥也别说了，人家也是一家人，这话在家说说罢了，在他家可不能这样说。

一家人匆忙吃完了饭，春生在家洗涮，春生爹没去，去管他的牛去了，再过两个月就要生牛娃娃了，得好好看着。

推门进了春花家，春花家也刚吃过饭，正在收拾。春花娘在喂春花爹喝水，可是怎么也喂不进去，看到春燕娘俩进来了，忙起身让座。

就着灯光，春燕爹眼睛闭着，什么也不说，有气无力的样子。

还能吃饭不？春燕娘问。

吃不下了，水都喂不进去了。春花娘摇摇头，一脸悲伤。

喝喝喝，有了酒就不是他，也不管人家的死活！这下好了，躺下不能动了吧，还得让人伺候他！春花从厨房里提了壶开水过来。倒水给春燕母女喝。

春花，别说了，事都这样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大娘，你到这边来坐，俺有事给你商量下！

妮，你找俺有啥事呢？春花娘看了看春燕娘。

老嫂子，是好事，你听孩子给你说说吧！

春花娘坐在小凳子上，春燕就把李医生交待的事一一给说了一遍。

大娘，你看这事行不行？春花，你也说说，行不行？

娘，我看行，让俺妹妹去城里见见世面也好。没上过学，再不出去就是睁眼瞎了！春花支持妹妹去当保姆。

春柳，你想不想去？

春柳依在姐姐怀里，点点头，我想去，挣了钱给俺姐姐还有俺娘买肉吃，买衣服穿！娘，你就让俺去吧，离的也不远，俺一个月回来看你好几回呢！

她婶子，俺就感觉孩子小，有点不放心！春花娘有点不舍得。

娘，咱日子都过成什么样子了，钱都让俺爹败光了，俺又帮不上你，妹妹再不出去，咱这个家里还有点活路吗？你看看咱这个家里，都让俺爹败成什么样了，一个家里四个旮旯，连个老鼠都能饿哭！

春花娘抬起胳膊用袖口擦眼泪，他大娘，你别哭，你就说这事成不成吧？

春花娘看看春柳：妮来，你愿意去人家干活不？人家能管你吃饱饭？

娘，我愿意去，我挣了钱给你和姐姐扯布做衣服，买好吃的！

那行，你先跟你燕姐先去人家看看去，看看你能行不，再让人家东家看看你，能不能相中你。人家要是相中你了，你就在那好好的干活，记得，少说话，多干活，再怎么累，也不会比在地里累。喊人热乎点，口要甜，要爱干净，身上的衣服要勤换，城里用水方便，多洗头，多洗澡，不能脏，别让人看不起咱，还有，人家东家吃饭咱不上桌，等人家吃完了你再吃，做人做事要有点眼色，人家的钱再多，放那里，咱不能动一分一文的，再好的东西人家不说让吃，咱不能吃，买菜回来，把账交得清楚的，做人要本分干净，可不能让人说出咱没家教来。

娘，就你这些话，我都听了十好几年了，还天天说！春花有点不耐烦了。

春花，你娘说的没错，这是规矩！春燕娘赞同春花娘的说法。

那，大娘，这样吧，明天让俺妹妹早起，俺头里走，让俺爹用车带着春柳去俺那店里找俺去，让那李医生见见春柳，如果行的话，你们就早早的订下来，大娘，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让春花过去一下，给你过过眼！

那也中，让春燕一起去吧，明天你俩早起，跟你叔去趟城里吧，找件像样的衣服穿上。

大娘，今天还是让春花跟我去睡吧！春燕拉着春花的手不放。

去吧，去吧，好长时间没见，你看，亲的跟什么一样！

春花家没有地方睡，就算是春燕不来，一会也是要到春燕家去睡的。

春燕带着春花先走了，到了家，哥还没睡，坐在春燕屋里看书等春燕回来，他早就猜到了，春花肯定会来这里睡的。

春燕一看屋里亮起了灯，就知道哥哥在等她，她们前脚到，娘后脚就到了。春燕也知道哥哥是为了等春花，就找了个理由找娘去了。

你不在屋里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娘在收拾明天春燕要带去的衣服。

我看看你都把扣子定好了没有？

你这孩子，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我早就订好了，想着，你们今天不回来，我让你爹给送过去呢！

对了，你们把钱给那个李医生了？

给了，没事了，你不要多想了！

孩子是个好孩子，要是没病的话，多好的一个孩子，人啊，不可能把最好的给你，多少都要给你点不好的东西，老天爷就这么安排的。你说春花他爹吧，不过日子，有点钱吃了喝了，这下好了，在床上起不来了，就这样不吃不喝，能撑到年不，我看够呛，整天吃喝，有没有给自己准备下棺材钱呢？

他要是能给自己准备下棺材本，那就不是他了，挖个坑，用个席一裹，用绳子一捆，埋了算了！

话是难听，到时候，说不准真是要这样做！春燕娘把衣服包好，递给春燕，让她早早的睡去，明天一早还要走。

春燕知道哥有心里话要对春花说，哪里肯走啊，缠着娘要娘教她盘扣子，娘没办法，把煤油灯换成蜡烛，耐心的教春燕。

春花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春生。

春花，你瘦多了！脸上都没肉了！

春花干笑了一下，瘦了好，走路快，少用布。

真的，不是开玩笑。春生一本正经的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跟那姓黄的过下去吗？

那怎么办？跟你过吗？你肯要我，你家里肯要我吗？我都是结过婚的人了！

春花，说出来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后悔了，后悔不把你带走，我早早的带你走就好了，你也不会受那么多罪了，你知道吗，我隔三差五的做梦，就做那些不好的梦，总而言之就是过的不好的梦，一会梦到你挨打了，一会又梦到你婆婆一家人欺负你，把你欺负的要跳河要上吊要喝农药的，每次梦醒，我都吓出一身汗来。

你别说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说什么都晚了，俺不怪你，是俺命不好，俺有那么一个爹，图了人家的钱，俺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来还他的了。

春花，我有一件事交待你，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他拿结婚证，结婚证容易拿，离婚可就麻烦了。

他也没有说过跟俺要扯结婚证的事，他说扯不扯都一样，反正人人都知道俺是他的媳妇了。

春燕，你能过的好，你就跟他过，你要是过不好，你就回来，俺等着你。

俺是人家的媳妇了，俺要是回来，你肯要俺？

我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都要你！

你爹你娘他们不会愿意的！

我快三十岁的人了，我知道我要什么，你记住一句话，我等你！我要你，不管什么时候！

我身子都不干净了，你要我做什么？春花眼泪流了下来！

春花，不要哭，你一哭我就受不了，什么都不重要，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这就够了。家里不能容下我，咱就去外面，听说南方要很多工人，要不，我带你去南方打工去！

哥，晚了，说什么都晚了，你就当我不在人世了，你好好的找个女人过日子吧！不要想着我了，我不值得你去想，也不值得你放在心里。以后，你就是我哥，什么都别想了，你走吧，我收拾一下，睡觉了！

春花站起来，把被子拉出来，收拾整齐。春生没有说话在，站起身来。春花背对着春生，收拾好，转过身来。春生一把抱住春花，什么也没说，狠狠吻向了春花。春花不敢吱声，只是用力的推春生，却怎么也推不动他。好大一会，春生才放开春花，捧着春花的脸，又轻轻的亲了一下：春花，我爱你！说罢，转身离去！春花呆住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全身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