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下，一群只着背心的男人们坐在一堆水泥钢筋中间开着不太优雅入耳的玩笑。只有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已经褪了色的蓝色T恤默默地坐在那里，也不参与其他人的谈话。因为常年在工地上干活，原本就不太白皙的皮肤像刚出锅的红烧肉，脸上皱纹横生。

“老楚，听说你家闺女个个都是学习的好苗子，你说你一个工地上搬砖的，怎么就能把孩子教育的那么好？”一个身材中等，四十出头的男人坐过来，一只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馒头，另一只手里拿着半截大葱。

被称为老叶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尽管干的是最苦最累的活儿，但是在说到几个孩子的时候，他原本不太爱言笑的脸上就会露出自豪的笑容。

“哪有什么方法，都是孩子自己争气。”

“我没本事，能做的只能是让孩子上的起学读得起书。”男子说着脸上浮上歉疚。

“嘿，像咱们这些靠体力维持生计的人哪能跟人家坐办公室的人的孩子比，人比人气死人呢，再说了把书读好那才是真本事，至于其它的叫什么，艺术，那根本用！”

一个瘦精瘦精的男子蹲着挪到手里拿馒头和大葱的男人身边。

“怎么没用了？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你说有什么用？靠卖弄风骚赚钱，把祖宗八辈的脸都给丢光了。”

男子说着使劲咬了一口大葱，又咬了一口馒头，不懈地瞥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后来搭话的瘦精男子，面向被称为老叶的中年男人。

“不瞒你说，在这工地上我最敬佩的人就是你，有几个好孩子，走路都比别人硬气，我家那个活宝要是有你家孩子一半优秀，我睡觉都会笑醒了。”男子说着叹了口气。

老楚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说话，装在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

老楚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着的陌生号码，按下了接听键。旁边的男人收回目光继续吃着剩下不多点的馒头和大葱。他最后一截儿大葱刚刚入口，身边的老叶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原来一个中年男人奔跑的速度也是可以出人意料的。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突然就火急火燎的跑了！”男人嘴里嚼着大葱嘟囔了一句。

老楚急匆匆地赶到学校，只见校门口聚集了一些家长等着接孩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闲聊着。

老楚擦了擦头上的汗，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铃声响起，孩子们三五成群地从校门走出来，家长们也都结束了闲聊，在出来的孩子们之间搜寻着自己的孩子。

老楚望着这些穿着校服，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孩子，表情忍不住柔和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楚兮从里面走出来走向自己的场景。

“您就是楚兮的家长吧？”

一个声音打断老楚的思绪，他认得这个声音，这是楚兮额班主任韩月老师。他点了点头。

“您跟我进来吧！”

老楚走在韩老师的身侧，显得有些拘谨。

“其实，这次的事情也不全是楚兮的错误，但是，有的时候，我们不得不作出一些牺牲，为了孩子的前途和将来，可能得受一些委屈。楚兮是个好孩子，老师们也都很喜欢她，但是……”

“老师，您有什么就直说吧，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犯了错误就要承担后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得！”

韩老师看了一眼老楚，笑了笑说：“难怪楚兮那么优秀！”

老楚随韩老师来到了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坐在靠窗户的一张长沙发上，身边是一个穿着淡蓝色短袖T恤，黑色西装裤的中年男人。从校长的态度也可以看出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不一般。

楚兮和另一个短发女孩儿站在一旁，那个女孩儿得意的眼神在楚兮和老楚身上扫过。

“校长，这是楚兮的家长！”

“您是楚兮的？”校长望向老楚。

“我是楚兮的爸爸！”

“好，既然现在双方家长都在这儿了，那我们就说说今天这件事。”校长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现在的孩子不好好学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老韩呀，你可得好好地管教！今天可以放火，明天就可以杀人了！”

“没错，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严肃处理！”

“我没有放火！”楚兮望着坐在校长身边那个至始至终没有看向楚兮爸爸的中年男人，语气坚定地说。

“楚兮！”老楚喊了一声，瞪了一眼楚兮。

“好，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火是因我而起，是我的错！那罗起阳呢？她不经我的同意就随便翻我的日记本，还还在全班同学面前朗读，她这是不是属于侵犯她人隐私呢？”

“我就看了，那又怎么样？”罗起阳朝楚兮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罗起阳，注意自己的言行和态度！”韩老师厉声说道。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楚兮，将目光转向老楚，眼里的鄙夷之色，刺痛了楚兮的双眼。楚兮脸色涨的通红，她可以受委屈，可以被瞧不起，但是对她的父亲就不行！

楚兮正要说话，老楚先一步开口。

“楚兮，跟老师和校长道歉认错！”

楚兮转头望向自己的父亲，怒气还未消的脸上很不服气。

“火苗是你引起的？”老楚望着自己的女儿说。

“是！”

“是你自己犯的错误就要承担后果！”

楚兮望着自己父亲那张被晒得黑黝黝的脸，鼻子一酸，眼泪就溢满眼眶，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将眼泪掖回去。

“校长，韩老师，我错了！”楚兮朝前弯了弯腰。

“能认错就好！你们还都是些孩子，犯错误是难免的，但是做教育，为人师表，就是要将每一个孩子引上正途，培养成才。所幸，这一次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故，就是点燃了一堆垃圾，你回去好好写一份检讨，下周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读认错，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谢谢校长！”老楚也朝韩校长鞠了一躬。

“老韩，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心软，一点没变！”

“这性格天生的，这辈子都改不了啦！”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我就先走了，局里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中年男人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起身。

“好，那我就不多耽误您的时间了。”

“等下次，下次咱们哥俩一定要好好地喝一杯！”中年男人笑着说。

“一定一定！”校长陪着笑。

“韩老师，我能跟我爸爸一起走了吗？”

“可以了！”

罗起阳和她的父亲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楚兮父女了。

“韩老师，韩校长，给你们添麻烦了！”老楚一脸歉意地说。

“没什么麻不麻烦，做教育就是这样，出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您坐吧！”校长一脸和气，对老楚也是客客气气。

老楚顺势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