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翎宫外,只见那如花朵状的雪花,从黑暗而又沉寂的夜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殿前四周,那些长廊两旁的栏杆之上,挂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在寒风中来回飘荡,煞是好看。
放眼望向远处,整个楼兰皇宫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风雪之中。
而此时,凤翎宫内的气氛却极为压抑阴沉。
寝殿内,四壁火光颤动,时隐时现,映照在殿内那些白色的纱幔之上,犹如数不清的影子在殿内四处游荡。
顾川见那黑影自带一股邪恶之气,且气场很强,使得整个寝殿都弥漫着一股阴寒之气。他便猜想到,能如此轻而易举就入了皇后寝殿之人,必定是那巫族的主谋。
若这黑影真如把爷口中所说,是那巫族最厉害之人。此刻,他更是无法护皇后周全。他这一生只为学医救人,不沾武艺。除了手拿银针,制药用刀之外,其余本领一概不通。
此时,顾川已知是自身难保。他感觉到喉咙传来一阵阵剧痛,随之而来的就是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四肢渐渐失去抵御之力。
作为大夫,顾川也知晓,若再这样耗下去,不过片刻,他必死无疑。想到此,他便竭力抬起双手,慢慢靠近那只紧紧卡住他脖子的手掌。
此时,顾川已是满头大汗,面色通红。但他还是紧紧抓住那只手掌,欲使出拼命之力将其掰开。未曾想,对方的手掌却纹丝不动。
而顾川的喉咙却被那黑影锁得更为紧实,连话都说不清楚,只能断断续续说道:“老夫......的命......不值钱!想......杀便...杀,可皇后......的命......却不是......你等......奸邪小......人可以......侵犯的。“
此时,皇后依旧躲在顾川的身后,她紧紧依靠在那扇绘有精美图案的木质镶金隔断上,脸色陡然变成死灰色。
话说,皇后这千金之躯,那见过这般恐怖如斯的场面。见这黑影竟如此狠毒,早已吓得紧闭双眼,浑身颤栗,似乎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一般。
那黑影听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声:“哈哈。。。哈哈。。。说得好。原本就没想亲自动手。那就让你这位当朝的御医大夫替我可好?”说完,那黑影面部朝下正对着顾川。
此时,那副金色的面具晃得顾川睁不开眼。那双镶嵌在金色面具上的眼睛,犹如一个无底的黑洞,让人看一眼就瑟瑟发抖,不寒而栗。他真想伸手撕开他的面具,看看隐藏在面具之下的是何等残暴之人。
“好看吗?还看吗?”那黑影冷冷说道,随之而来的是两个响亮结实的巴掌。
“你。。。。。。”顿时,顾川的脸部肿胀,眼冒金星,头昏脑胀。如他这般年纪,那能经受住如此恶毒的折磨。
顾川一想到这世救死扶伤,到头来却遭受这般羞辱,心里着实久久不能平静。又想到皇后身处险境,却无人知晓。而那巫族之人竟已入深宫内,连王上也危也。
王上危,楼兰危也。
顾川那痛恨巫族之心越加强烈,一股烈火从心底油然而生。
而此时,那黑影见顾川那一副正义凛然,绝不怕死的表情。顿时,怒火中烧,更加用力锁死他的喉咙,使得他无法动弹。
顾川正静静地默数着死亡的脚步,一步一步向他逼近。他无力地垂下双手,放置在身后,以最后微弱的力量示意皇后速速离开此地。
处于惊愕之中的皇后,已被那两记响亮的耳光震得回过神来。待她望向顾川,发现他藏于身后的手,心知他是在示意她速速离开。
顿时,皇后觉得眼前一片迷茫,手足无措,呼吸急促。凝神片刻后,便转身往殿外跑去。
“想跑!哈哈。。。。。。看来这楼兰的皇后也是极其胆小之人,比起那正受王上恩宠的青玥贵妃真是差之千里。”话音未落,那黑影便拂袖而出。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袖间划出。
眨眼间,皇后便被那黑影抓住,扔到寝殿内的床榻之上。
“你。。。你是何人?到底想干什么?”此时,皇后正面和那黑影交锋,虽觉如临深渊,恐怖和绝望使得她每一寸肌肤都冻若寒冰。一听那黑影竟提起青玥那妖孽,双手紧紧嵌入床榻之中。看来他定是青玥背后的主谋。
想到此,皇后便有了与他同归于尽的念头。就算是她死了,也得让他不得好活。她便稳住气息,坐正身子,整理好衣衫发髻,以护皇后之威严,厉声呵斥道。
“知与不知,此刻对于皇后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说完,那黑影从怀中抽出一把奇异的如蛇骨状的乌金色古扇。
此古扇一出。霎那间,殿内阴风四起。
而此时,顾川已是脸色发灰,眼角下垂,眉骨凹陷,嘴唇青紫,身体僵硬,一副濒临死亡之际的状态。
“去吧!替我杀了皇后!”那黑影紧握手中的古扇,嘴里默默念着术语。待他缓慢松开了控制顾川的那只手掌之后,顾川的身体便悬于地面一尺之上。
片刻间,从一页扇面中飘出一缕黑色的蛇状物,如箭般飞速刺入顾川的体内。
而那副金色面具在黑暗的微光中泛起诡异神秘的光芒。
顿时,顾川浑身抽搐,口吐白沫,骨血似乎在慢慢消失,脸颊的骨肉在一点点萎缩。片刻后,他突然直起身子如木偶般落地站立。
“去吧!替我杀了皇后!”黑影阴沉地说道。
此时,那如鬼魅般的顾川,脸部已塌陷,四肢僵硬,一步步往皇后的床榻走去。
皇后见此状况,自知必死无疑。就算是王上此刻带着禁军赶来,恐怕也无济于事了。她缓缓抬起下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继而又睁开。怀着既心痛又愤恨的心情,冷笑一声。眼前浮现出诺朵公主和西恒皇子的俊俏面孔,以及数十年来和王上幸福的生活场景。
想到此,皇后嘴唇微启,唇角上扬。缓缓说道:“诺朵,西恒,我的儿啊!额娘先走一步了。”便抬手从发髻上取下金钗,准备自行了断。
谁知那失去人性的顾川已到床榻前,双掌往前一推,便如恶魔般扑向皇后,紧紧卡住她的喉咙,死死不愿松手。
“漂亮!干得漂亮!哈哈。。。。。。”那黑影自顾冷笑着。转身看了看走廊外那十来个横七竖八的宫女尸首,怜惜地摇摇头,邪魅地说道:“如此水灵灵的人儿啊,死了着实可惜,若是在巫谷,那可是祭祀的上等祭品!”
忽然,殿外响起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黑影见状,撑开古扇,口中默念术语,一条透亮如蛇状般的物体从顾川的体内飞出,钻入扇页之内。
“吃饱就好!吃得越多魔尊越开心!”说完,冷哼一声,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而此刻,丞相正带着王上和一对禁卫军从裕福宫匆匆赶来。
原来,丞相见那顾川的爱徒陈大夫前去裕福宫请王上,便抄近路赶至他之前到达欲福宫,并命殿外将士不得让他入内,需在殿外一直守候,等王上出殿门。
陈大夫见状,只得听命,毕竟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待丞相离去之后,那陈大夫也算是个聪明之人,便借故身体不舒服,塞了些银两给殿外将士,说方便片刻,速去速回。
那守门将士也都知陈大夫为人清直,日后有病痛之时还得有求于御医处,也不便多有得罪,便示意他速去速回。
陈大夫颔首谢之,便往御医处疾步而去。
而此刻,丞相正隐藏在欲福宫殿内的秘阁和黑影汇合,见时机正好,那黑影便先行而去。
待丞相算准黑影快得手之际,便从秘阁内悄悄潜出,装作一副刚入欲福宫的模样,速速告知王上皇后病危,而顾大夫正前去替皇后诊断。
此时,王上正守在贵妃的卧榻之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阵阵撕心裂肺地叫喊声,本就怒不可遏。眼看着青玥贵妃迟迟不生,数十御医伺候在旁,他也无能为力。
忽听皇后又病危,对于王上来说真是雪上加霜。便命殿内的女侍和御医们好好守护着青玥,待他回来再准许离去。安排完,便同丞相一起往凤翎宫去。
风雪潇潇,一行人迎着寒风,步履维艰,渐渐隐没在茫茫白雪之中。
来到凤翎宫前,竟没有宫女出来请安相迎,王上便觉有异样。待他再往殿内走去,竟然发现在走廊,隔间,和屏风后都躺着死去的宫女,死状之残忍,连他都无法直视。
此时,王上顿觉事情不妙。速速跑至皇后的寝殿内,竟看见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一幕。
顾大夫竟敢跪于皇后的床榻之上,双手死死卡住皇后的脖子。
“住手!顾卿!你疯了吗?”王上勃然大怒,见顾川还未停手,转身从禁卫军身上抽下一把利剑,一剑刺中顾川的后背。
而那顾川被刺后,只是头歪向一旁,身子还是僵直的状态,手却未有半分松懈。
“快,快救救皇后!宣御医!”王上悲痛欲绝,大声地嘶吼着。他紧握拳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实的。他真是万万没想到,顾卿竟会杀害他最为心爱之人。
可事实就是事实!
一位禁卫军见状,速速跑去御医处。
留下的几个禁卫军见顾川已死,手却未松,也觉甚为怪异。忽而觉得毛骨悚然,噤若寒蝉。
其中一个禁卫军见其余几人都迟疑不决,若是再不前去,恐怕王上一怒之下,全把他们杀之给皇后陪葬。
想到此,那个禁卫军便跌跌撞撞地跑至床榻前,用尽力气去拉开顾川的双手,可惜还是未有松动的迹象。倘若这样拉扯下去恐把皇后的脖子扯断。他便示意另外一个禁卫军,拿出利剑斩断顾川的手掌,才得以把他的手从娘娘脖子上取下来。
剑落地之时,顾川应声倒下。
那顾川仰面倒在床榻之上,死状之恐怖,把几个禁卫军吓得后退几步,脸色惨白,直冒冷汗。
“蛊毒!王上,难道顾大夫也是中了蛊毒才。。。。。。”其中一个禁卫军大胆说道。
“什么蛊毒!朕不相信!朕根本不相信!”王上跪坐在床榻之上,怀抱着皇后,大声地吼道。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巫蛊之毒,都是些邪恶之人的无稽之谈!来人!顾川妖言惑众,谋杀皇后,诛九族!”说完,王上瘫坐在床榻之上,一脚把顾川踹至地面,极其痛恨地说道:“把他的尸首挂于城墙之上,让楼兰的百官和城内百姓都来看看,蛊惑人心是何下场。”说完,俯身亲吻着皇后的额头,颤抖着手,轻抚她脖子上那道血迹斑斑,极为狰狞的痕迹,泪珠儿滴滴,落在皇后那死如土灰的面颊之上。
“是。遵命!”丞相恭敬地回应道,嘴角微微颤动,他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之情。
一箭双雕,真是个绝佳的良策,看来那巫族的殷寒着实是个高人啊!
此时,丞相见王上如此难过,便命两名禁卫军把顾川的尸首速速抬走,又命一人去禀告兵部,多派些将士来把寝殿的宫女尸首一并收走。
凤翎宫内犹如望不见底的深渊,独留斯人伤怀。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不多时,御医处的刘大夫便带着几位御医匆匆赶至凤翎宫。
为首的刘大夫率先入内,左顾右盼,神色慌张地进入寝殿内,其余几位大夫面面相觑,紧随其后。
来至寝殿前,刘大夫先向王上行大礼请安。见王上摆手示意,便快步至床榻前为皇后把脉问诊。
刘大夫搭脉问诊后,局促不安,肃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接着,另外几位大夫一番诊断后,统一口径,怯生生地说道:“王上,臣等罪该万死,娘娘已不幸身亡!”
王上闻之,原本紧蹙的眉眼更加扭曲,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眼角的泪水滑落。
长久的沉默之后,只剩下阵阵低沉的鼻息声在寝殿内蜿蜒回荡。王上的心中,虽早已有了答案,却始终不愿接纳这个事实。
而在王上和丞相进入凤翎宫之前,在寝殿偏门的黑暗角落里,一个人影一晃而出,往午门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