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末,张诚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张灵夕的肩膀,“灵夕,走吧。”
“好。”她慢慢吐纳完毕,站起身来,把绝尘别在腰间,披上大斗篷,盖上大大的帽子,整个人笼罩在黑暗中,谁也看不清她五官凝结的可怕模样。
她走出房间。见到玉清道人已经躺在一张软凳上,四个小道童在旁边候着,张诚、张先、鲁蜃并排而站。
一行人沉默的出发了。四位道童换着抬软凳,行进也算迅速,没一会就到了山顶的千级梯前。上面就是明君阁。
台阶底下坐着几个人。
走进一看,是王谨、萧浔、杨祎和崔甯四人。他们起身走到玉清道人软凳前,萧浔拱手道:“师尊,弟子们请求助一臂之力。”
张先向前一步刚想开口,玉清道人抬手制止了他,“来都来了,一同上山吧。反正谁也不能进去,多几个人在外面等也没什么。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也算是多了几个强力援军。”
张灵夕藏在漆黑的斗篷里,面无表情地走在队伍最后。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给任何人眼神。她不想分心,更不想给任何人别的暗示或者希望。
如果注定是最坏的结局,她希望她只是所有人生命中最普通的过客。
敲掉生锈的大锁,明君阁的大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扬起重重的灰尘,所有人都不自觉抬起衣袖遮掩口鼻。
道童举着火把入内,在火光能照亮的见方之内,只有几根支撑的立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大堂空无一物,角落里有一个看不清尽头的入口。
玉清道人从软凳上下来,颤颤巍巍地往前走,“灵夕,此去一定小心。”
“嗯。师尊放心。”张灵夕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的轻松,他们只告诉她,从大厅的楼梯拾级而下,里面有一道石门,祭语已经反复背诵。但石门后面有什么,他们无人知晓,而这道石门也已经百年未曾开启。
众人站在石门前,空气仿佛凝固。
“子时正。灵夕。保重。”张诚将一盏金属风灯交到张灵夕手中,然后拿出一把石钥匙,走近石门,对准门上一个凹口用力按了进去,转头看着她。
张灵夕右手起符,心中默念祭语后,将手中灵符打向石门。石门开始缓缓移动,轰隆隆的声音,让整座古老的阁塔都跟着颤抖。
里面一片漆黑。张灵夕深呼吸一口,快步走了进去,身子刚过石门界限,石门便非常快速的关上了。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杨祎忍不住惊呼一声,“灵夕。”便走上前去,惊慌地乱摸石门。
门的确已经关闭严实了。他绝望地回头看向崔甯。后者面无表情,但长袖中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突如其来的关门,张灵夕也是心中一紧,窒息感扑面而至。但她马上用力捏紧风灯提杆,让自己冷静。
她回头看着闭紧的石门,飞快拔出短刀割破手心,手上的灵符全部沾上鲜血。她凝神抛出十六张灵符,如网格状打向石门,口中默念咒语。石门散发出金光,一闪一闪的。
门外人不明所以的看着发光的石门,只有鲁蜃面色大惊,怒吼道:“张灵夕,你干什么!”便冲向前,想触碰石门,却被弹回,众人更是惊愕不已。
石门上的金光渐渐消逝。
鲁蜃绝望的坐到了地上,轻轻道来,“她把整个地宫用封魂咒封住了。用了十六层封魂网。她母亲当年也只能用到8层,已是能网却天下妖魔。她现在用了十六层。这门除了她没人可以打开。”他顿了好一会,再说到:“也没有任何生魂或者死怪可以从里面出来。”
“里面到底有什么?你们到底让她干什么?”王谨几近崩溃,咬牙切齿说出了这句话,已不管他吼的是师尊还是师父了。
闻言,玉清道人闭上了眼睛。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她是做好了最完善的准备,和最决绝的牺牲。如果她修复不了旧的封印,她就用新的封印,将自己和玄阴之力永远封在里面。
使用大量灵力做好封魂网,张灵夕额头也渗出了薄汗。她闭眼时仿佛开了天眼,能看到四周的黑色气流,可是睁开眼睛又啥也看不到,只是普通的地宫。她深呼吸了几次,定下心来用肉眼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
手提风灯可以照亮的面积很小,但已经可以清楚看到四壁,就是一个空房间,什么都没有。整个地宫并不大也不高,就是很普通的地窖,空气质量堪忧那种。往前三米左右有个拱门,可以看到的是里面还有一间,实际到底有多少间,还得走过去看了。
她右手甩出三个铜钱,打像三个方向。两边的铜钱很快碰到墙壁反弹,跌落石板地面发出清脆的蹦跶声,往前的铜钱远远的落在了地面,轻声滚动了几下也停止了。
她想,这个地宫是镇压玄阴之力的,只有历代阴阳令主才能进来,想来不会有什么机关了。她大概是传奇话本看多了,到哪先试探机关。
她轻笑一声,什么机关能有那聚集天下邪祟的戾气可怕,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恐怖魂冢。
张灵夕提着风灯慢慢往前走,穿过拱门,就看到了一个石台,上面有一个一尺来高的葫芦,发着涌动的暗红光芒。葫芦旁边有一个铁匣子。
她迅速核对自己从师尊那收到的有限信息,葫芦就是集纳玄阴之力的,铁匣子应该就是所谓的阴阳令了。
她没有贸然行动,先举起风灯仔细打量了环境,没有别的表面能看到的门了。重要的东西都在,应该就是全部了吧。她心想,还真是朴素又实在的地方啊,完全没有任何花哨布置。也好。那就直奔主题吧。
她慢慢靠近石台,越近越觉得有种无形的波浪再拨弄她,而这里是密封的地宫,不可能有风。她心跳极速增快,提着风灯的手用力得泛起了青白,眼睛也很酸胀。她把风灯放在地上,闭眼凝神静听片刻,似乎又“看到”了眼前的一切,葫芦整个被黑色和红色的流动气体包围,一旁的铁盒没有。
她果断快速上前捧起铁匣子,然后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