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不可小抿了一口茶缸里的酒,夹了颗花生往嘴里一扔,做旧的灯具照射出昏黄的光,灯光打在那张并不显老的脸上,在此时看上去竟有点沧桑的味道。
日新月异,似乎用来形容科技和科技的衍生品们似乎并不为过,当人们觉得你所做出的产品再跟不上当下的环境时,被淘汰,似乎不是什么怪事。
宋不可在唱片工业时代,不客气的说,他就是王,他就是最强的制作人,他就是最优秀的推手和老板,那是一个辉煌的年代,他给别人写的歌,街知巷闻,他呕心沥血做的词,被无数年轻的男男女女摘抄,在那个时代,他用他的才华,证明了自己是何等的优秀。
可后来,MP3风潮来袭,再随后便是可携移动设备的天下,可他仍然傻傻的做着唱片,他知道大势所趋,可是他并不愿意妥协,在那个正版只能卖三天的年代,毫无疑问的就是接连的亏损,可当初家底雄厚的他,仍以为自己能熬过这个寒冬,看到阳光明媚的春日。
当初,手底下几员大将,无不是独当一面,唱情歌的潘飞云,被喻作情歌王子,忧郁的眼神,披肩的长发,削瘦的身材,还有那些脍炙人口的情歌,无一不是少女们的心头好;唱民谣的温蔷与周全,唱着一首又一首,直击人内心的清新歌谣,陪着一代人成长。
可他们加起来却都比不上一个万楚,没有人怀疑,他就是当时歌坛的天下第一,发片三日,销量一千三百万张,一举打破所有记录,前无古人,在唱片业逐渐衰败的后来,自然也没了来者,他也是第一个在港岛红流体育场开演唱会的内地摇滚男歌手,且一票难求,座无虚席,时至今日依然还有无数人怀念那个最为辉煌的摇滚年代,而他就是那个年代。
而他的所有作品,大半出自如今这个浑浑噩噩的胖子手中,宋不可在坚持着自己的少年梦时,他曾坚信那个名为万楚的男孩,他的爱徒,绝对是陪着他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人,可是当那个男孩在公司接连亏损的状态下,第一个踏进他的办公室,并放下那一块钱的违约金时,他才明白,如今再不是那个男儿重意气的年代了,也再见不到男儿侠气冲云霄的景象了。
万楚走的第二天,宋不可便解散了公司,赔偿了所有解散费,一分不少,妻子也带着孩子离了家,而心灰意冷的他,翻新了自家的老院子,过起了白日养花草,晚上一醉到天明的日子。
宋不可曾以为自己再不会对那个圈子有任何的留恋了,可是当他在那个软件里见到认真弹唱的沈长歌时,他没忍住的出了门,就那般漫无目的的在街边闲荡,当他听到沈长歌唱歌时,那咄咄逼人的才气,恬淡的气质更是让他仿佛看到了当年他手把手教出来的爱徒,他不可否认的有了从头再来的念头。
沈长歌扛着碎碎叨叨的宋不可回了房,他的房间很干净,也很简陋,陈设少得和沈长歌那间别无二致,沈长歌有些叹服他内心的强大,强大得仿佛不需要外物的装饰,把宋不可安顿好后,沈长歌回到房间里,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宋不可万楚,可出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怒火中烧。
一篇又一篇的消息,大书特书宋不可是如何冥顽不灵,万楚是如何苦劝无果,可凭着义气仍然坚持到公司倒闭才离开。
当有一天看了几篇报道,沈长歌时至今日才明白,何为厚颜无耻,何为落井下石,他突然很想看看,如果有一天,一个比他更为出色的人,站在一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一下一下的揭开他的口蜜腹剑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重活一世,做点有意思,有意义的事,似乎方能不负韶华,不是吗?沈长歌躺在并不柔软的木板床上,带着这样的念头,沉沉睡去。
沈长歌随着慢慢升起的太阳,已经跑了三公里,顺便在路上买了四个大肉包子,两杯豆浆便回了住处,进房去把仍在熟睡的宋不可叫醒,早已没了早起习惯的中年人,迷迷糊糊的起床,昏昏沉沉的在餐桌前食不知味的啃着包子。
“你的合同呢?”
宋不可闻言,有些没反应过来,迷茫的看着沈长歌,随后才反应过来,有些讶异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男孩。
“你想好了?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啊。”宋不可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吞进去后才反问道。
“大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有不算数的?你签不签?”
“那我得先跟你讲清楚,我现在没那么好的资源去给你打榜,也没有什么宣发团队给你制作,我两现在就是民间小作坊,你唱歌,我制作和发行,你可别后悔。”
“你签不签?”沈长歌有些厌烦他的絮叨,却对他并无隐瞒的坦诚很开心。
“那,干脆这样吧,要是发片赚了钱,三七分,我三你七。”
“你不亏?”
“我亏什么,本来要是我给你写歌,我还好意思多拿点,你那水平比我高哪去了,我可没那脸皮。就这样吧,我去打印。”说着,宋不可就拿吸管喝着豆浆,一摇一摆的,活像一只满载而归的仓鼠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签了合约,宋不可只得按着性子等着沈长歌半小时的练声,一练完声,两人便一头扎进了那间并不算落后的录音室。
“一张专辑应该有几首歌?”沈长歌有些好奇的问道。
“基本上十首左右,或者多个一两首。不过我两有那么多歌吗?不然就拿昨天你在街上唱的那两首和昨天后来唱的那首录个EP试试?EP就是一到三首歌的一种并不算正规的专辑。”
“录张EP试试也行,不过昨天那首《红豆就算了吧,换首别的。”沈长歌脑子里突然蹦出了那张美丽的脸,又看了看身旁的中年胖子那张肥腻的脸,开始想念顾野蔓。
“那就《追梦赤子心、《追梦人?”宋不可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也没刨根问底,他在视频里见到了那个与娱乐圈里顶尖的姑娘相较也不逊色分毫的姑娘。
“《追梦人也算了,就三首歌,追两次,听上去都很累。”沈长歌考虑之后,认真的说道。
“那?”宋不可有些气恼,不是太明白沈长歌的意思。
“我重新写两首,编曲你来?”
宋不可自然忙不迭的点着头,他真怕沈长歌给一手包办了,那他会觉得自己真的很没存在感,而且对他的新作也充满了好奇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