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皓隽躺在床上,沂芸那个背影在他脑海里怎么赶也赶不走。他索性就这么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一大早,家里厨房传出来饭的香味,这对于饿了一宿的皓隽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皓隽穿好衣服走到厨房,看到里面站着两个人,正在准备早饭。
“爸爸!妈妈!”皓隽高兴地大喊,“你们终于回来了。”
温诚和阳氤转头看见是皓隽,也笑了起来。
阳氤问:“你姐姐回去了吗?”
“对,几天前刚走。”皓隽回答,他走到刚煮好的牛奶旁边。
“没想到你会起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再睡一会。”温诚把烤好的面包片递给他,“考试还顺利吗?”
皓隽回想了下考试的种种,最后回了一句:“挺顺利的,我都过了。”他把早饭端到餐桌上,坐了下来。
阳氤和温诚不约而同地笑了,皓隽不清楚他们为什么笑。
“总之你没事就是好事。”温诚坐到了皓隽的对面,拿起一片面包撕着吃起来。
“我倒是好奇爸妈你们都去干什么了。”皓隽喝了口牛奶,也拿起面包片。
阳氤坐在了温诚旁边,“学院老师联系我们说处理点小事,没想到居然花了一个月。”
哪有小事要花一个月的...
“藤玲,你知道爸妈他们去的哪个学院吗?”皓隽问,转生之前的记忆他一点都想不起来。
“他们以前是物源学院的老师。”
父母是物源的老师,离开学院之后还会被请回去,其地位可想而知。皓隽的眼睛迅速而短暂地睁大了一下,他父母没有发现。
“那你们这次回来,还会不会走了。”皓隽抱着试探的心理问。
听到这个问题,温诚和阳氤的脸色突然黯淡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单凭这个皓隽就能知道答案了,“果然还是要走吗?”皓隽的心情也变差了。
三个人沉默着吃了一会,阳氤打破了沉寂,“孩子,我们也不想去,但是我们不得不去。”
皓隽没说话,继续吃着面包,他知道阳氤会说下去。
“这次去,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阳氤长出了一口气,她想起了那两个人的身影。
啪的一声,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摔在地上碎掉了。
皓隽使出全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懂。哪怕我们真的死了,也算是把自己毫不保留地奉献给了谕物世界,是光荣的。”温诚拍了拍阳氤的肩膀,示意她不用说了,“对你来说很残酷确实残酷,不过和你姐姐相比,你已经算很幸运了。”
和澜莎相比?皓隽瞬间就懂了,“是不是破碎战争?”
尽管有点小意外,温诚还是慢慢地点了下头。
皓隽激动起来,他什么都不考虑,张嘴就问:“不是五年后吗?为什么现在你们就要去?”
“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温诚和阳氤异口同声地问,很意外。
皓隽不回答,继续追问道:“告诉我为什么啊!”
“孩子,别激动。”阳氤连忙安抚皓隽的情绪,“这是教会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更何况...”
藤玲刚准备拦住皓隽的嘴,可是皓隽先一步把话说了出去:“更何况姐姐的爸妈已经死在战场上了是吗?”
这一句话把温诚和阳氤的脸色搞得更糟了,在他们两个人心里,总觉得自己亏欠香莎和海澜。
“你适可而止吧!”温诚生气了,“从刚才开始,你就没有一副和家长说话的样子。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我们刚好也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是谁?”阳氤大声质问道,“从你失踪那天起,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对我们、对你姐姐、对沂芸的态度,都有很大变化。”
温诚又补充道:“我们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不乱想,可你刚才的话,完全不是皓隽会说的!”
“把我们的孩子换回来!”阳氤冲着皓隽吼道,语气充满敌意。
皓隽和阳氤对视,被阳氤的目光吓得低下了头,那完全就是看仇人的目光。
昨晚被沂芸识破,今天被父母识破,皓隽不得不承认自己装的很不合格。他沉默着,和昨晚一样,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
真差劲呢。皓隽自嘲。
这时候哪怕是个谎话,温诚和阳氤都会相信,可皓隽偏偏连个谎话都说不出来。
很快,父母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温诚赶忙道歉,“对不起孩子,都是爸妈不好,没控制住情绪。”
阳氤也整理了一下表情,恢复了平常那样的温柔。
皓隽噙着泪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跑到门外,关门的声音都很无力。
他一直跑,就算不知道去哪,还是一直跑。
当他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跑到了断壁崖边,那个曾经和澜莎一起坐过的地方。
“到头来,我还是我,皓隽还是皓隽,我们两个永远不可能作为同一个人活下去。”他坐在了悬崖边,失意地说。
微风吹过他的脸颊,他却感到针扎的疼。
“你又犯什么傻?”藤玲责怪道,“还不都是你自己说话口无遮拦,不然也不会成现在这样。”
“是啊,都怪我。”他一遍遍地重复,“都怪我,都怪我,全都怪我。”
“差不多行了,你要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改正不就好了。”藤玲有点后悔说那样的话。
他没有理藤玲,还是一遍遍重复着“都怪我”,像是傻掉了一样。
温柔的父母也好,亲切的姐姐也好,友善的同学也好,这些终究是温皓隽的,不是他的。这些东西和他近在咫尺,但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
他的身体开始前倾,他又轻易地放弃了。
“皓隽,你冷静一点啊!”藤玲猜出来他想干什么,一下子急坏了,“不要动不动就放弃生命啊!你之前是怎么对澜莎说的!你全都忘了?!”
明明太阳就在他的头顶,他看到的世界却是黑白色的。
“我有管理员的权限又如何?到头来不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他的语气像是死掉了一样。
“不是的,只要你努力,一定可以消除你们之间的隔阂的。”藤玲安慰道。
“别说这些漂亮话了,你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他根本听不进去。
“你要是不信的话,你想想你姐姐澜莎啊,难道澜莎离开的时候,她的不舍是假的?你的伤心也是假的?”
那时的感情,不可能是假的,但他不想承认。
“好,撇开这个不说,还是有人需要你啊。萍莉奈,娜,教会那七个女孩,不都在等着你去帮她们吗?”藤玲还在坚持,“碧霖和楠朗还有郑川笠都视你为眼中钉,你要是死了他们得多开心。”
他的身体在悬崖边游离,随时有可能会掉下去,藤玲说的话根本没有效果。
藤玲也对他失望透顶,“既然你不愿意相信,那你跳下去啊!看看你还有没有转生的好运!”
说了这么多句话,他唯独听了这一句。
他身体往前一仰,屁股和手就离开了悬崖,整个人开始往下掉,速度越来越快。
这些日子里那些美好的片段不断闪过,他却没有一丝不舍。就算我再怎么努力,结果还是在骗自己、骗别人,我始终不是温皓隽。
地面离他越来越近,他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结束吧,我已经,不想努力了。
刚刚他跑到的太快太匆忙,完全没有留意到有人跟着自己,这个人一直藏在悬崖下面,看到他掉下来,这个人顿时慌了手脚。
祷式吟唱好了,就在他的正下方,但这个人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他。其实这个祷式是救不了他的,好在藤玲还没有彻底放弃,她在这个祷式上面又加了一层祷式,这样就能救下他了。
下落停止了,自己的身体也的确碰到了什么,可是却一点痛感也没有。
他睁开眼,看清了救自己的人。
“沂芸吗?”
沂芸长出一口气,“你这个笨蛋到底在犯什么病啊?!”接着对着皓隽脑门狠狠敲了一下,“我可是还有问题要问你!”
“我坦白,昨晚那个人确实是我。”他这次倒是干脆利落。
“哦。”沂芸说。
“就哦一声,别的什么都不说?”这个回答让他感到难以接受,“你难道不应该先痛骂我一顿再让我把皓隽还给你吗?”
沂芸抿起嘴唇,摇了摇头,“没那个必要。”
他不理解,“为什么没有?我明明不是皓隽,我鸠占鹊巢,这难道都无所谓吗?”
“既然你不是皓隽,今天开始我不再喜欢你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提别的要求?”沂芸看得也挺开,但话里带着难过,“一个月前我就想通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挺傻的。
“况且,不伤心的办法又不是没有。”沂芸说。
“什么办法?”他眼都不眨地看着沂芸。
被他这么一看,沂芸的脸有点泛红,“重新,喜欢上你,就行了。”
“我明明不是皓隽,这也可以吗?”他问。
“那你讨厌自己是皓隽吗?”沂芸反问。
唯独这个回答,他不用想就说了出来:“不讨厌。”
“这不就行了。”沂芸开心地说,“我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你,你努力成为皓隽的样子,我全都看到了。我也愿意相信,相信你就是皓隽。”
对他来说,这就够了,世界的颜色恢复一半了。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能让你失望。”他精神多了,“我也会再一次,让你喜欢上我。”
沂芸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好好努力吧,我的要求很高的。”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