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所有的宾客，叶姝的脸都快笑僵了，原以为青楼里的女子每日赔笑已经够累了，当了这一天的官宦姑娘接待客人，才知道青楼女子的赔笑也不过如此。

未等叶姝放松放松，就见枝兰走了过来，说是叶将军叫她过去。

叶将军？他叫叶姝过去干什么？重建父女之情吗？

叶姝与叶将军独处时才知道，难怪叶家儿女都怕这位父亲，周身的严厉之气压的叶姝喘不过气来。

叶将军只着了常服，站在那边也是背脊挺拔。

叶夫人坐在一边，只在叶姝进来之时看了她一眼，随后就垂着眸，脸上不见一丝表情。

叶姝乖巧地上前行了个礼，“见过父亲，母亲。”

少女的乖巧让叶将军板着的脸似乎有些松动，少女软糯之音倒是让他想起多年以前，叶夫人初见他时也是这样，叶将军不禁侧目看了一眼端坐的叶夫人，面色如霜，世间好像没有什么能拨动她的情绪似的。

“你是…我的六女儿。”

叶姝闻言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女儿叫叶姝。”

“叶姝？”叶将军皱眉，他还真是毫无印象，按理说他不过这几个子女，叶姝第六就应该是最小的女儿，他映象里最小的却是叶敏，“你的名字是谁取得？”

叶姝一愣，这名字是谁取得，她哪里知道。本来，叶姝的名字是因为她爹姓叶，她娘姓舒，所以她叫叶舒。后来，老鸨为了好寓意，才改了叫叶姝。如今，叶将军问她名字是谁取得，她难不成说是青楼老鸨？

正当叶姝不知道如何回答之时，叶夫人开口了。

“我取得。是'新人虽言好，未若故人姝'的姝。”叶夫人不带任何感情的一句话，让叶将军的脸色变了变。

这是写的妇女婚后被无端遗弃，也难怪叶将军的脸色会变。

叶姝不知道叶将军与叶夫人之间有什么，不过见二姨娘如此得宠，大概是叶夫人对叶将军的不满。

“你姨娘是谁？我怎么从不知道你？”叶将军又板着了一张脸，继续问道。

叶姝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原先六姑娘的亲娘听到这话怕不是要从棺材里蹦出来了，给这个男人生了个这么水灵儿的姑娘，到头来，人根本没记得她。

“我娘早就死了…”叶姝看了一眼叶夫人，这叶将军为何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六姑娘，她怎么知道，“我…从小身子不好，不能出门。母亲就让我在屋里养病。”

反正叶夫人在人前都是这么说的，叶姝索性也这么说。

听见叶姝这么说，叶夫人看向叶姝的眼神好像柔顺了些，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

叶姝心想，自己这么说，叶夫人很高兴？

叶将军点了点头，对于叶姝的存在，他并不想深究，今日让叶姝来，他是有事要问她，“你母亲说要把你记在名下，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问叶姝的意思？叶姝心里犯起了嘀咕，寄在叶夫人名下，她就是嫡女了。庶女与嫡女的选择，是个人都会选择嫡女吧。叶将军问她这个问题？难道想让叶姝拒绝吗？

一边是叶夫人，一边是叶将军，叶姝哪边都不能得罪了。

叶姝咬了咬嘴唇，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小声说道，“女儿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叶将军眉头紧蹙，这个女儿这么软弱，一副怯生生的样子，也不知道叶夫人看中什么了。

“老爷，你吓着她了。”叶夫人起身走了过来，挡在叶姝身前，“我从未求过老爷什么，如今就想收个女儿，老爷也不肯吗？”

“这不是儿戏。”叶将军并不排斥叶夫人收女儿，他只是更希望叶夫人能收叶娴在名下，这样叶娴就是叶家的嫡女了。

“老爷、夫人。”枝翠在门外喊了一声。

“什么事？”叶将军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三公子出事了。”枝翠回道。

“什么！”叶将军大步走了过去，打开门，“他出什么事了？”

叶夫人转身看着门口的叶将军，叶姝明显察觉到叶夫人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叶增耀出事叶夫人早就知道了？

“有个小娘子说是被三公子玷污怀了身孕，在门外闹，奴婢派人扣进来了。”枝翠说道。

叶夫人沉声说道，“可惹人注意了？”

枝翠摇了摇头，“我怕被落人口舌，她才闹，就叫小厮扣住了。”

“好。”叶夫人说道，“你去把三公子叫来。”

“不要惊动二姨娘。”叶将军立马说道。

叶夫人冷哼了一声，而后看向叶姝，“你先回去。”

叶姝点了点头。

叶姝未点灯，她站在窗户口前，只见叶增耀一路小跑着过来，进屋前喊了句“父亲。”随后就听见叶将军的怒骂。

再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被枝翠枝兰扣着走了进去。女人的啼哭声夹杂着叶增耀的谩骂声，而后枝兰小跑着出去叫了几个小厮，叶增耀几乎是被架着出来的。

胳膊粗的木板一下又一下的敲打在叶增耀身上，叶增耀连连求饶。

“老爷~”二姨娘带着哭腔由身边的丫头搀扶着走进来，一副要倒的样子。

也不知道二姨娘在里头说了什么，原本打叶增耀的几个小厮停了下来，二姨娘身边的丫头连忙扶着叶增耀走了出去。

再过一会儿，叶将军揽着二姨娘，二姨娘一路走一路抹泪，叶将军也是满脸心疼。

叶姝不禁觉得好笑，叶夫人抓住的叶增耀这么个把柄，最后就被二姨娘几滴眼泪给化解了。

“好看吗？”叶夫人仿佛是鬼魅一样出现在叶姝的房间里。

叶姝吓了一大跳，“母亲，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用？”叶姝看不清叶夫人此时的表情，但她知道一定难看极了。

“没有…”叶姝说着要去点灯。

叶夫人拦住了她，“别点灯。”

叶夫人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叶姝，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养你吗？”

“因为我娘是您屋里的人？”叶姝回答道。

“这是一个原因。”叶夫人缓缓靠近叶姝，叶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娘不争气，你原先也是个不争气的。”叶夫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现在…你变了。”

“我变了？”叶姝咽了咽口水，“我…怎么…变了…”

叶夫人笑了笑，“你从前虽然乖巧，但太懦弱了。如今，你到知道反抗了。”

“我不过是……”

“好了。”叶夫人并没有打算让叶姝说完，叶夫人伸手摸了摸叶姝的脸，“你有这么一张脸蛋怎么会输给叶娴呢？我的女儿不行，但你可以。”

叶姝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叶夫人将她寄在名下是为了让她与叶娴相争吗？因为二姨娘？

叶夫人接下来的话更是验证了叶姝心中的猜想，“我这辈子输给了她，可不代表一辈子都会输。”

“母亲…”叶姝小声叫了声，叶夫人想让自己争过叶娴，可是，叶娴除了以美貌出名在外，还有什么值得让叶姝去争得呢。叶夫人的女儿争不过？可是以叶夫人的容貌，生出来的女儿又能不比叶娴丑上几分呢。

“别怕，我日后会好好教你的。”叶夫人说罢就走了出去。

枝兰过了一会儿走了进来，为叶姝点了灯，“六姑娘，奴婢帮你沐浴。”

水汽氤氲间，叶姝的脸红扑扑的。

枝兰将花瓣尽数放了水里，又在掌心抹了精油，仔细地涂抹在叶姝的头发上。

“枝兰姐姐。”叶姝轻声唤了一句，“我从未问过，你之前为何帮我？”

“奴婢是夫人的人。”

枝兰的言下之意就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叶夫人的授意。其实，叶姝早就该猜到了。枝兰又有何缘故瞒着叶夫人来帮她这个庶出的六姑娘呢。

“我若是不肯答应母亲，是不是我就会像从前一样，没人管我的死活？”叶姝的指尖摆弄着花瓣。

枝兰并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帕子将叶姝的头发裹了起来，转身洗了洗手，确认自己的手是暖的，才将手搭在叶姝的肩膀上，轻轻地按着，“六姑娘就不想出人头地吗？”

叶姝自然想，她很小就知道若是自己不争就会有人把她“吃”了。

“六姑娘，与其悄无声息地死在叶家后院，何不出去看看另一番天地呢？”枝兰说这话时，手里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叶姝沉默了会儿，说道道，“劳烦枝兰姐姐转告母亲，多谢母亲的抬举。”

“六姑娘的意思是？”枝兰问道。

“女儿与母亲是一条心的。”叶姝抬手握住枝兰的手，“就像枝兰姐姐对母亲一样。”

“枝兰担不起姑娘的一句姐姐。”枝兰柔声说道，“姑娘以后可是叶家最尊贵的姑娘。”

“枝兰姐姐担得起。”叶姝笑着转头，“以后还要劳烦枝兰姐姐呢。”

枝兰一开始就被叶夫人派来给叶姝教规矩，明面上是教规矩，实则是让枝兰看看叶姝是不是能成为叶夫人想要的人。

如今既然叶姝已经成了叶夫人想要的“女儿”，叶夫人自然是会好好培养。

旁人叶夫人也放心不下。枝兰就是最好的人选。之前本就教过叶姝规矩，如今在放在叶姝身边也不会怪异。

原本六姑娘身边没有个贴身丫头恐怕也是为了今天这一遭。当叶姝有了一个心腹，叶夫人的人又怎么能更好地监视叶姝呢。